首发星城生辰夜

◉ 庄歌

乙巳岁八月初十，我的七十虚岁生日，约上了国庆。儿子与女婿各驾一辆车，全家人陪我去了星城长沙。在湖南农大找到在这里读研的大孙子鑫驰，一同在欧姐家菜馆用过中餐，就到天心电子世界公寓休息。晚餐后，一家人就逛起了长沙城。

暮色初合时，黄兴步行街的霓虹便苏醒了。先是一两点星子在"文和友"的鎏金招牌上闪烁，接着整条街的灯笼次第亮起，像谁打翻了装满星光的匣子。青石板路被照得发亮，倒映着往来人潮的剪影，恍若流动的银河坠入凡间。黄兴广场，大型显示屏上“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6周年”的标语格外醒目。

广场里、街道内，人山人海，格外热闹。卖糖油粑粑的竹屉腾起白雾，裹着甜香在空气中打旋儿。老板手持长筷，将金黄的粑粑串成糖葫芦似的，递给举着手机拍照的女孩。她的发梢沾着细雨般的糖丝，在霓虹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茶颜悦色的队伍蜿蜒成一条游动的龙，穿汉服的姑娘捧着"声声乌龙"，杯口的奶油顶上撒着碧根果碎，像落了层细雪。

忽然有孩童举着荧光棒从身边跑过，腕上的银镯叮当，惊起一群扑棱棱的鸽群。它们掠过"黑色经典"的招牌，翅尖扫落几片香樟叶，正巧落在卖臭豆腐的老汉肩头。他也不恼，只笑着抖落叶子，铁板上的豆腐便"滋滋"冒起油花，溅起几星金黄的火星。

转角处的戏台正唱着花鼓戏，《刘海砍樵》的调子混着奶茶香飘散。穿旗袍的老板娘倚在门框上数钱，指尖的翡翠镯子磕着算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卖花阿婆的竹篮里，最后一支红玫瑰蜷着花瓣，像被晚风揉皱的信笺，却仍倔强地吐着余香。

女儿拉着我俩的手，走进“红蜻蜓”品牌店，我与妻子都选中了合脚又美观的皮鞋。走出店门，么上的霓虹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那广告里的明星冲我眨眼，而真正的星光正从天心阁的飞檐上漏下来，与人间灯火缠成一片。忽有穿汉服的少年吹着陶埙经过，埙声混着烤串的孜然香，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在步行街溜达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向湘江边走去。今天是共和国的生日，那里的风景和往常不一般。

湘江的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我倚着杜甫江阁的雕花栏杆，看橘色晚霞在江面碎成粼粼金箔。对岸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将城市的剪影镌刻在渐暗的天幕上。卖花阿婆的竹篮里，最后一支红玫瑰蜷着花瓣，像被晚风揉皱的信笺。

"先生，生日要配桂花酿呀。"不知何时，卖甜酒的小车已停在身旁。瓷碗里浮着的酒酿圆子，竟与母亲每年清晨煮的如出一辙。此刻，手机屏幕亮起，千里外的祝福正乘着5G信号抵达。

烟花在夜空炸开的刹那，整座星城都成了生日蛋糕上的烛火。我数着江面上往来的游船，忽然明白：所谓生辰，不过是江水与星辰的又一次温柔相拥。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胡氏》，人物传记《以学愈愚》，曾国藩研究专著《做官以不要钱为本》；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双峰县人口志》等 ，参与写作的作品有《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双峰县志》第二部、《双峰春秋》、《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娄商史话》、《品读双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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