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一次群文教研的桂香手记(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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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群文教研的桂香手记(散文)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上午第三节下课铃一响,广安师达九中高中部教学楼五楼高一1班的38张课桌像38口小井,盛满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朗诵声。吴瑶老师把粉笔轻轻搁回槽里,指尖沾一点白,像早开的桂花。我留在后排,看学生鱼贯而出,他们的影子踩过地板上的秋日方格,像一尾尾鱼苗游向楼梯。
五楼会议室的木门吱呀一声,把所有秋风关在门外。长桌中央两盆绿萝,叶片薄薄,仍沾着走廊里飘来的粉笔灰。吴瑶老师先端起一次性纸杯,抿了半口,像让语速先回到胸腔。
她开口,声音比上课时低半度:“我想要的群文,不是两首诗的并置,是让学生在自己身上遇见曹操与陶渊明——一个想劈开世界,一个想守住自己。”话说得轻,却像把剑慢慢收入鞘,金属的回声仍在空气里颤。
我递给她一杯温水,像递上一小块海绵,让她吸一吸方才课堂上的急促。我夸她节奏——“《短歌行》的鼓点还没落,《归园田居》的笛已吹起,学生像被两股风轮流托举”;也提遗憾——“背景再削三分,他们自己能长出青苔”。话音未落,李映生老师把茶杯轻轻一磕,脆响像更梆子:“曹操若知后世把他拆成‘建安风骨’四个零件,怕要再叹一声‘去日苦多’。”他主张把作者介绍压成一枚邮票,贴在学生寄给自己的信上,让旅程自己完成。
陈勇老师摇头。他把“群文”二字拆开,又合上,像把玩一块温玉:“《短歌行》宜独舞,《归园田居》宜独酌,两诗并置,反而互噬。月亮先被陶渊明泡成淡茶,曹操再拿来磨刀,学生就分不清是杀伐还是归隐。”对面李珊珊老师立刻反驳:“少年原本刀碗并存,不让他们碰,怎么听见骨缝生长的咔哒声?”杨国浩老师更妙,把两首诗比作“豆浆与油条”——单吃可果腹,同嚼更生津。他笑称:若按陈老师“独舞”之法,曹操要拔剑四顾,陶渊明或会拄杖而笑:“舞剑何如种豆?”
争论声像麻雀,扑棱棱在屋顶盘旋。教研组长熊虎老师忽然沉默十秒,让所有声音沉入湖底。随后他铺开一张A4纸,画横轴“入世”,纵轴“出世”,原点写“我”。“今日我们评课,实则在此坐标上找自己的点。有人靠近曹操,有人靠近陶渊明,有人来回摆动——这摆动,正是课堂最珍贵的生成。”他抬手,“啪”地关掉主灯,只剩窗边一盏壁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看吧,影子最浓处,恰是光最亮处。教学的遗憾,也是光的一部分。”
灯再亮起,吴瑶老师的眼眶微红,却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她起身鞠躬,发梢沾一点粉笔白,像早生的星。
我们依次走出会议室。秋风从楼梯尽头涌来,带着十月桂花的甜,像有人把整座秋天揉碎撒向夜空。经过高一1班后门,我听见窸窣声——几个学生自发回到座位,把两首诗并排在桌面,用一支手电轮流照亮。微光里,曹操的“绕树三匝”与陶渊明的“狗吠深巷中”重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黑暗里握手。我屏住呼吸,仿佛听见熊虎老师所说的“摆动”——那不是钟摆的机械,而是心脏在胸腔里寻找最舒适的弧度。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忽悟:所谓教研,并非把“遗憾”修成“圆满”,而是让每一道裂缝都长出新的桂花。吴瑶老师那滴“朝露”终会蒸发,但学生心里留下的“去日苦多”的颤音,会化作他们日后某个深夜的独酌;她画下的那只“羁鸟”亦会飞走,却可能在他们未来某次择业时,扑棱一声落在肩头。
楼道口,桂花树抖下一阵小黄金。我伸手接住,却不敢握紧——怕一握,就把香气捏碎。干脆扬手,让它落在袖口,像存下一枚不会融化的雪。
上午11点20,教研活动结束。没有月光,只有阳光,落在走廊尽头,像一条被拉长的白色跑道。我们一群在文字与少年之间摆渡的人,继续背着各自的遗憾与光,回到各自的课堂。
我知道,下一节课铃响,曹操与陶渊明仍将在不同的教室里,被不同的声音朗诵;而那条“入世”与“出世”的坐标,将在更多学生心里,悄悄长出桂花的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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