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门岗故事

◉ 陈金翰

门岗故事
文/醉墨
我在这座岗亭里，守着一方八平米的天地。
晨曦初露时，我骑着小电驴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露水的清凉。岗亭的玻璃窗擦得透亮，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来来往往的云。
早晨七点，工厂的大门缓缓开启。工人们骑着电动车鱼贯而入，车把上挂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我认得其中许多面孔——总是迟到的年轻小伙，衬衫领子永远整理不好；爱说笑的中年女工，她的笑声能穿透最嘈杂的机器声；还有沉默的老师傅，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踏实。
货车鸣笛声响起时，我会放下手中的笔，走出岗亭检查。驾驶室里坐着跑长途的司机，递过来的单据还带着驾驶座的温度。我仔细核对，在登记本上写下时间、车牌、事由。这本厚厚的册子，一页页翻过去，就是工厂的脉搏。
空闲时分，岗亭成了我的书房。我在废报表的背面写字，写“春风吹又生”，写“月是故乡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有时画一只打盹的猫，蜷在值班室的窗台上；有时画路边那丛不知名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正午的阳光把岗亭烤得暖烘烘的。我望着窗外，车辆奔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这个世界如此匆忙，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方向。而我的岗亭像河流中的一块石头，看着流水匆匆，却有自己的节奏。
黄昏时分，下班的人流比早晨从容些。女工们结伴商量着晚上买什么菜，年轻人在讨论新开的奶茶店。他们的背影融进暮色里，带走了白天的喧嚣。
夜班最是静谧。月光洒在岗亭的窗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我望着那轮明月，想起千里之外的故乡。此时的田野应该弥漫着稻花香，蛙声连成一片。而在这里，只有机器的余温还在夜色中微微散发。
偶尔有晚归的货车，车灯划破黑暗，像流星掠过。我为他们打开大门，目送他们消失在厂区深处。登记本上的墨迹未干，夜晚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常常想，这个八平米的空间，装得下整个世界的影子。进进出出的人们，带着各自的故事经过我的窗口。而我用一支笔，一张纸，留住那些稍纵即逝的瞬间。
凌晨三点，困意袭来。我在值班记录上画下最后一笔，合上眼睛。岗亭的灯光还亮着，像夜空中最不起眼的那颗星，安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睡眠。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台，又将是新的一天。我会继续骑着小电驴穿过晨雾，继续在登记本上写下工整的字迹，继续在废纸上画下看见的美好。
这八平米的天地，就是我的快乐的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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