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小说：画框里的抉择

◉ 王綮（河南郑州)

画廊的开幕式上，所有来宾的目光都聚集在正中央那幅题为《选择》的画作上。画布上，一条道路分岔成两条小径，一条铺满金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另一条则野花遍野，通向雾霭中的远山。

林一然站在角落，手里握着香槟杯，视线却落在不远处的苏小叶身上。她正与一位满头银发的收藏家交谈，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那收藏家的手轻轻搭在她纤细的腰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必要的礼节。

三年前，林一然和苏小叶一起从美院毕业。他们挤在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分吃一包泡面，却因共同完成一幅画而欣喜若狂。那时，苏小叶常说：“纯净的爱不需要面包，有月光就够了。”

而今晚，苏小叶穿着一袭银色长裙，宛如换了一个人。

“这是林一然，我们画廊新签约的艺术家。”苏小叶向收藏家介绍，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个陌生人。

林一然想起一周前那个雨夜，苏小叶来到他的画室。雨水从她的发梢滑落，她却笑得灿烂：“然，有个机会——林氏集团的千金喜欢我的作品，她父亲愿意出资为我举办个展。”

“条件是？”林一然擦掉她脸上的雨水，轻声问。

“离开你，把我们的感情藏起来。”苏小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说，真正的艺术家需要单身贵族的形象。”

林一然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大笑：“你会为了个展出卖我们的感情吗？”

苏小叶没有回答，只是踮脚吻了他。那个吻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

此刻，开幕式进入了高潮。画廊主人宣布苏小叶的作品被林氏集团以百万高价收藏。掌声中，苏小叶走上台，她的目光掠过林一然，没有停留。

“有钱是多么快活！”林一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他转头，是刚才那位银发收藏家，“苏小姐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不是吗？”

林一然想起苏小叶曾经说过的话：“纯洁的爱情敌得过任何诱惑。”

现在，她站在镁光灯下，接受着众人的祝贺。林一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准备转身离开，却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是苏小叶。不知何时，她已从台上下来，站在他面前。

“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个人。”苏小叶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画廊，“我的灵感来源，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未婚夫——林一然。”

全场哗然。

苏小叶紧紧握着林一然的手，力道大得让他吃惊。她的笑容不再职业化，而是带着三年前那个在地下室里分吃泡面的女孩的狡黠。

“林一然和我共同创作了这次展出的所有作品。”苏小叶望向林一然，眼神清澈，“我们决定用林氏集团购买作品的钱，设立一个基金，支持那些不愿向市场妥协的年轻艺术家。”

后来，林一然在苏小叶的日记中看到这样一段话：

“爱不是温室里的花，不能脱离现实的土壤。但我们可以选择为它施什么样的肥——是用虚荣和利益浇灌，直至它变成塑料假花；还是用理解与坚持滋养，让它即使经历风雨也能绽放。我选择了后者，而他，相信我做出了前者。这便是爱情最吊诡又最美妙的地方。”

月光下，林一然搂紧苏小叶，两个交叠的影子变成一个，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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