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母校生日 我们生日

◉ 庄歌

双峰一中的校门早就已披上了节日的盛装。11月2日，晨雾还未散尽，我就来到了学校的南门口，等待离别50余年的同学们。站在校门前的桂花树下，望着“120周年校庆”的横幅在风中轻扬与齐呼“欢迎回家”的小学妹，恍惚间又看见了五十年前那群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和帅气十足的男生，抱着课本匆匆跑过校内回廊。那时的校园是在湄水河畔，远没有如今新校园这般气派。可那里的青砖校舍虽质朴，却承载着我们对知识的渴望。

“庄哥！”身后传来熟悉的乡音。转身时，只见彭曙光同学就在我的身后。彭曙光的家原来就在这新校园内，因为学校迁址至此，他家成了拆迁户，目前正在建房。我们两人站在校门口，只见一群熟悉的面孔站在校门口合影。原来是同届高四十八班的的同学来了。突然，从那群熟悉面孔的人群中走出一人，用玲珑般的嗓音叫着我两的名字。她叫危玉元，当年入学之初编在高四十八班，一学期后转到我们高四十四班来的。我们三人签过名，就逛起了校园来。  说实在的，这新校区对我们来说，十足的是陌生感。连彭曙光也说不熟悉，他家从这里拆出后，从来没有进来过。在在校园里的茫茫人海中，我们又遇上熊平阳。她韵味不减当年，依然称得上“班花”。我们有说有笑，先后参观了校史馆、院史馆、校友成果馆，逛过教学区、运动区等，就向校庆主会场----体育馆走去。

会场的大屏幕上显示的会标是：“双峰一中‘校友回湘’暨建校120周年高质量发展大会”会议由县长主持，学校党委书记致欢迎词，校友代表、高校代表、兄弟学校代表致辞后，县委书记、市领导、教育厅领导先后讲话。其中最震撼的清华大学湖南招生组组长何虎一支《生日快乐》歌，带动了整过会场，万人齐为母校华诞祝福。

走出会场，我们班里来参加校庆的九位同学在校南门口集合了。除了我们在双峰的四人外，其余五位是从娄底赶过来的彭岳松、彭再普、彭炳玉、毛仁芝、王梓坚。王梓坚漂亮的老婆邹金平也来了。我们十顶灰白的头颅在校庆热闹的气氛里晃动，像十株历经风霜的老松。是啊，我们都是出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人，走出母校校门也半个多世纪了，尽管我们公的依然帅气，母的还是那么漂亮，可岁月的时光还是在我们的脸部、头顶等多处留下了明显的烙印。彭岳松站在校门前的麻石板上，叮咚声里裹着笑：“咱们班今天该到的都到齐啦！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们都是七十岁界上界下的人了，今天中午我们就借着母校生日的热闹，过一个七十岁集体生日！”他张开双臂，袖口磨得发白的布衫里，好像还飘出了五十年前教室里的粉笔灰。他的提议，马上得到了一致赞成。彭曙光不愧是当过兵的人，他雷厉风行，立即答应当好东道主。于是，我们集体参观了彭府正在兴建的大厦。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母校的西门口，他家一幢四弄五层的高楼大厦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已进入了装修阶段。彭岳松又开起了玩笑：“等曙光的房子装修好了，我们又来祝贺吃大餐！”

同学们的笑声，又泛起了我美好的回忆。胡秋贵同学收心好，还藏着我们1974年拍的毕业照，上次毕业50周年聚会时拿给大家看了，还翻拍发在同学群里。照片是那种粗糙的黑白质地，已经泛着暖黄，边角也已经磨损，像是被岁月啃噬过一般。我们十六七岁的脸庞被岁月浸得模糊，却仍能辨出彭曙光那高个子以及那诚实的脸蛋。那时他总是把课本夹在腋下，每天穿梭在学校与家里之间。远道的都读寄宿，他家不远也不近，却读着通学。是呀，我们这一代人，出生于五十年代中期，经历过饥荒，也见证过社会的动荡变革。在饥荒的岁月里，课堂上常常饿得肚子咕咕叫，但我们依然坚持学习，因为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后来，社会的动荡让我们的学业和生活都受到了影响，但我们从未放弃对未来的憧憬。是彭曙光“我们去强胖酒家吧”的一声吆喝，把我从记忆中拉回。于是，我们开着车，一齐向强胖酒驾进发。只因母校华诞，今天的县城显得特别的人多、车多与拥挤。

正午的阳光穿过强胖酒店的玻璃窗，在圆桌上织出金色的网。我们十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举着酒杯，杯中晃动的不是美酒，是五十年前母校的井水煮的粗茶。只因彭岳松的提议，此时的9号包厢让空气突然凝固：我们这群生于五十年代、在饥荒里读过书、在动荡中长大的人，今天借母校生日之机，能过上一个迟到的集体生日，真是荣幸至极啊！

酒店的小妹听了我们的故事，立即送来了生日长寿面，还要来为我们唱生日快乐歌。我们接受了长寿面，却婉拒了他们的歌。这个生日快乐歌，我们自己来唱，我们十个人一起来唱。当酒杯举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同学们眼里的水光。酒杯碰在一起，歌声哼成一团。跑调的音符在包厢里打转，渐渐汇成洪流。我们唱着唱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大家为自己、为四十四班这个集体的祝福在酒杯里忽闪：“下辈子还做同学，好不好？”

舞后的阳光里，我们在强胖酒家的广场里合影。七十个春秋如湄水般奔流而过，却在母校生日这天，将我们重新冲回青春的彼岸。此时突然下起了雨。毛毛细雨笼罩了县城，远处的双峰山也模糊起来了。校庆的旗帜打上雨点，也像是被岁月擦亮的颜色，在我们苍老的掌心微微发烫。我们在时代的浪潮中起伏，在母校的怀抱里成长，母校的生日，也是我们人生旅程中一段珍贵记忆的生日，它见证了我们与时代同行的点点滴滴。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胡氏》，人物传记《以学愈愚》，曾国藩研究专著《做官以不要钱为本》；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双峰县人口志》等 ，参与写作的作品有《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双峰县志》第二部、《双峰春秋》、《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娄商史话》、《品读双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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