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于丘壑林泉间，修一颗澄明之心

◉ 杨云辉（湖南省娄底市)

岳麓山养性：于丘壑林泉间，修一颗澄明之心

岳麓山不似泰山巍峨压顶，不似黄山奇绝惊世，它是嵌在长沙城西南的一帧浅墨画，带着湘楚大地特有的温润与厚重。所谓“养性”，从来不是避世的遁逃，而是山光润心尘自落，古迹叩魂志愈明——在山光水色的浸润里，让浮躁的心性沉下来；在人文古迹的叩问中，让蒙尘的精神醒过来。岳麓山的养性之道，便藏在石阶青苔的斑驳里，藏在古寺钟声的悠远里，藏在书院墨香的清浅里，等着每个踏山者步步探寻，寸寸感知。

清晨的岳麓山，是养性的第一重境——观气以澄心。不必赶早，待晨光穿云隙，漫山樟叶叠金翠；且缓登阶，任山风拂衣襟，满袖草木载清芬。从东方红广场拾级而上，脚下青石板承千年雨，磨得温润如玉；行至半山腰石凳暂歇，眼前晨雾绕深谷流，散得杂念如丝。此时不必念案头琐事，且看松鼠跃枝，姿随叶动；不必忧未竟计划，静听山鸟唱和，声伴风来。人常说“心随境转”，在这样的晨光里，恰是晨雾散时烦扰散，山风来时澄明来，那些紧绷的、焦虑的情绪，都随晨雾融于风里，只余下一片空明，与山林共呼吸。

行至山腰深处，爱晚亭便在枫林中静静立着。这座被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赋予灵魂的亭子，是养性的第二重境——寄情以明志。春则翠叶笼亭，光影斑驳映红柱；秋则霜枫绕榭，层林尽染照青瓦，真可谓“春藏翠色亭边树，秋染丹霞阶下枫”。坐在亭中石凳上，看往来游人或轻声叙旧，或驻足留影，如赏一幅流动画卷；忆百年前贤踪迹，曾指点江山，曾激扬文字，似闻数声少年豪言。此时再品“爱晚”二字，便知“爱”的是枫林晚景，亦是生活热忱；守的是亭间清风，更是初心志向。养性从非消极避世，而是借红枫经霜更艳之姿，寻得内心炽热，恰应了“丹枫经霜方吐艳，壮志历久愈清明”。

继续向上，穿过一片茂密竹林，便到了岳麓书院。这座“千年学府”是养性的第三重境——问道以修德。书院门庭不事张扬，白墙黛瓦，素净如摊开的线装古卷；朱门素额暗藏风骨，木柱石栏，厚重似沉淀的翰墨长卷。踏入院内，“忠孝廉节”四字刻壁，笔力遒劲贯古今；漫步庭前，苔藓缀石留痕，岁月沧桑藏经纬。耳畔似闻千年前学子诵读，与今日鸟鸣和鸣；眼前如见百年间鸿儒论道，同此刻风影相随。在这里，不必埋首典籍，自能感“学达性天”之诚；无需刻意参禅，亦能悟“兼容并蓄”之怀。养性本是修德，当如书院般“纳百家言而心不惑，守千秋风而志不移”，于纷繁中守一份清醒，在世事里持一份笃定。

待行至山顶云麓宫，日已西斜。站在宫前平台上，是养性的最后一重境——登高以旷怀。俯瞰长沙城，湘江如练穿城过，高楼似棋列郭中，山与城相映成趣；沐山间清冽风，疲惫随云散天际，杂念逐霞落江头，身与心皆得轻安。云麓宫的道士们在宫门前煮着清茶，讨一杯入喉，初尝清苦，再品回甘，恰如“茶含清苦方知味，人历浮沉始旷怀”。极目天边晚霞，赤霞染山，余晖映水，顿觉天地辽阔。人在山中方知渺小，事经风雨才懂淡然，所谓旷怀，便是放下执念，以山高水长之境看世间浮沉，以云淡风轻之心度寻常岁月。

下山时，脚步轻于来时，非因身倦，实乃心轻。岳麓山的养性，从非刻意修行，而是自然浸润：于石阶之上学从容，于古寺钟中学宁静，于书院墨中学谦逊。当携山间清风、心中澄明重返尘世，便知养性之要，不过是在烟火日常里，守一份从岳麓山带回的——山的沉稳，风的轻盈，心的安宁，让每一个寻常日子，都藏着丘壑林泉的诗意与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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