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冬日抒怀

◉ 庄歌

乙巳冬月初一晨起，天色是一块剥尽了朱砂的灰砚，室内却还渗着窗棂边沁入的寒。我立时裹紧外衣，脚下踩着地板接缝的微响朝外行去，仿佛这样能抵御晨色里粘稠的冷冽。

屋前池塘里，像灰青的绸缎下铺展着守口如瓶的一层薄霜。失群的水鸭子掠过水面，枯瘦的翅翼在冷气里擦拭着碎影，突然又拔高，朝向越缩越小的岸线，踽踽独飞，将冬日的孤寂划了一道弯折的影子。

岸上是枯枝和枯枝的排图——它们蓄力张臂伸往天空，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渴念拉扯。灰白的树皮上爬满沟壑，俯仰之间映现出刚劲的形骸，在沉默中仿佛获得了比浓荫更坚卓的定力。

再远处只有山岭，顶着微霜挪动起起伏的脊梁，峰头的轮廓被天光磨得钝了，像是被寒气淤积成一幅水墨草稿。

对面的大塘，偶然可见一两位垂钓者。他们不动，钓竿不动，钓台不动，连时间都似乎凝冻在钓丝尖端。他们的眼神止泊于霜面下的流水，冻僵的指节却收拢着一个温暖而深厚的秘密：人间最静谧的暖意，向来是漫长冬季生出的嫩芽。

当浮冰微微颤动，整个池塘仿佛在薄霜的覆盖下开始翻身——这份动静之美，既属于水流也属于人间。冬日的天地无声地铺陈，这池水、枯枝、钓者，一时都放慢了脚步，在万物萎落的季节中，护送着人世间那些闪烁的温暖抵达彼岸。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胡氏》，人物传记《以学愈愚》，曾国藩研究专著《做官以不要钱为本》；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双峰县人口志》等 ，参与写作的作品有《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双峰县志》第二部、《双峰春秋》、《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娄商史话》、《品读双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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