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走了。

◉ 刘冰鉴（湖南澧县)

有些人不需买社保，他们不需要。
平常牛是。他56岁就离开人世了，生前有买社保的机会，所供职的单位有政策给他买社保，他以各种理由没买，把买社保的钱挪作其他开支。
马良先生也没买社保。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以前的单位跨了，不给买，自己又不想贴钱买。还说——啊呀，晓得活得过今天还是明天……几个哇哇一打，扯别的去了。
昨天下午两点，他离世了。朋友圈里看到的，是真实的。呐，他走了，彻底不需要什么社保去保证他余生的生活了。“我儿子混得还可以，他会管我的老年的……”他以前也说过。
以上关于“社保”，是得知他去世消息时，我心里的第一反应。再也不用“操心”他们是否买了社保的事情。
昨晚十一点多，我把他去世的消息截图给女巫，今早六点她才回我：“怎么可能？是怎么走的哦……”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大前天他还在他的“马良书画工作室”的群里发布成年人学写字的图片。昨天上午的群里有学员发布因为他病重周末取消培训的消息。这些都是晚间朋友圈消息散出后去他的群爬楼看到的。
人间有许多的唏嘘是无用的。人走了就是走了，感叹再多也无用了。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关系一直不温不火。
那年夏天他主持的四闲堂茶楼，可能是小城第一家文人茶馆。去过两回，没作多的停留。一回是被人召见。一回是路过进去打了个招呼，进出的都是小城有点身份的人。
有一年的大年三十傍晚，我和大昌先生一五公园散步遇见他，他老远就招呼我“喂，水妖，我们几个搞个什么项目赚点钱哦……”那时，我觉得他说那个话很没头没脑，我们平时又没常联络，更不说见面了。当时和他一起散步的那个人，我记不清是谁了？肯定不熟，要不，我肯定不会不接他的话茬，嘟嘟一句“有毛病哦……”就径自走开了。
他的书法应该是有点名气的吧。我这个人没心没肺的，这么些年也极少关注很多的人。但我存有一幅他的书法作品，内容是什么，我也想不起来。还是很多年前，女巫到他工作室玩，跟我求的一幅。当时我也没当回事，拿回家后就束之高阁了，有一回清理书画藏品时发现了它。
九年前秋海到神九堰开了间古琴工作室，我和女巫经常到那里玩。在秋海的工作室我们遇见过马良几回。我带菜做饭，一起喝茶，喝酒，扯白话。几个好酒的男女艺术家在一起不用喝多少就自嗨起来。我是不端酒杯的人，喜欢看他们喝酒的热闹。
前几年他和他的一位红颜知己开了一家书画培训机构，列有一间茶室，去过几回。后来，他们劳燕分飞，另起炉灶。为此，那个红颜还与我唇枪舌战了几个回合，我秉着一颗自我感觉的公德心问了一些问题，觉得那红颜只能算红颜，算不得知己，把她拉黑，绝交了。其实，马良先生和我是很普通的朋友，我就是看不得一些现象，为他打抱不平而已。这个事情，我和秋海说过，但没和马良先生提起过。
前年他到我们以前居住的金民巷附近开了“马良书画工作室”，这才有了比较多的走动。我请他吃饭。他请我们吃饭。这个“我们”，有我和甘姐姐，有我和堂妹。堂妹是湖南师大美术生出身，有教师资格证，我想推荐她到他的工作室兼职，因为学画生源不足，兼职的事情不了了之。但他们成为了书画交流的朋友。
我还有茶杯在他的工作室呢。他新的工作室有一间很大的茶室。他经常微信邀请我去他茶室坐镇，泡茶，陪客人聊天。也去过几回，后来各式的忙，各种琐碎。今年就去了一回，是说个什么事还是别的什么，他有学生，我也就没有坐下来泡茶，聊天。
我到前不久才晓得马良先生已经六十多，快七十岁了。但这么多年，他一直一头花白长发，外形就没怎么变过。他的形象一直都是二十年前他主持四闲堂时的样子。一说他年纪有一把了，我在脑子里愣了一会。这突然地他又走了，又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今朝有酒今朝醉，也未尝不是一种惬意人生。
一生未必需要多的财富，有小钱喝酒，有个赖以生存的事做，也未尝不是人生的小圆满。
一个人死了，他的生前亲朋好友肯定会各式的怀念。但那“怀念”如潮水，终将退却，人间依然孤独，天堂依然遥远。
马良先生的肉身此刻在殡仪馆二号厅，魂魄肯定还在小城游荡，未安息。他魂魄有知，晓得我写了悼文，肯定会说，“水妖，我请你吃小钵钵，就在隔壁……”，他会拿着矿泉水瓶装着的粮食酒还是朋友送的红酒，催着我进那家小饭馆。饭钱肯定我出。
马良先生真名叫“李章毅”。小城小有名气的书画家。关于他生前的事迹，知者自知，不知者知不知，都无所谓。
是为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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