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姨母求子(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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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求子(散文)
姜之虎
母亲在外公家是五女二男七姊妹排行中的老大。从我能记亊起,七姊妹都成了家,除了最小的很疼我的张满秀姨母,各家都有三五不等好几个小孩了。唯独满秀姨母结婚成家八九年了,还没见到个小孩的影子!她自己着急,其他姊妹也为她着急!
听母亲说,她自己急,有时还哭!哭是因为婆家人一屋老少都嫌弃她,骂她!骂她是不下崽的䝉牛婆!等等那些荒蛮难听的粗话都骂得出口。男人,我那满姨父不但不从中说句解脱话,大多是睁只眼闭只眼,有时也从中掺和两句:离,离掉算了!三个奶子寻不到,两个奶子万万千!有时他还借题发挥,节外生枝,拳脚相加,他山里人说,男人打婆娘,理所应当!
山里人也有懂理明亊的人,老族人站出来制止说,生不出孩子也算了!生不出不要骂人打人家那!
满姨父立马顶了老人几句:
算了!这么轻松!
你老人家莫胡涂啊!不生孩子,我这个家不就绝了后了!我们这个族,小族大族都要有人才旺嘞!
嗯!
老族人又只应道:
理是这个理。
好在一次次闹得人不安时,老族人会赶到调停一下!因为,我满姨母毕竟不是那种好捏的软柿子呢!据说,有两次全家一至对骂满姨母时,满姨母挨了满姨父两耳光,满姨母火上心头!怒从中来!不能太忍让了!竟也当着大庭广众,飞出三拳两脚,就把满姨父放倒在地动弹不得!吴家当场被吓怕了,竟无人赶上前拉扯。毕竟还得同自己过日子,说时迟那时快,满姨母当即又只略略一伸手,又飞快地将满姨父从地上拉了起来!诸不知,满秀姨母也得让吴家大院的人尝尝张家人的利害!他们此后得知,张满秀的娘家,我的外公是宝庆邵东闻名百里的铁匠世家!铁匠家的儿女,那个都能挥舞大锤甩出拳脚来上几下,那个不是身硬膀粗的气派人!此后,吴家再没敢轻易骂骂咧咧动手脚了!
唉!几姊妹谁都能生育三儿四女的!怎么自己就不生孩子呢!
满姨母横下心来!这不行,没得个崽不行!太让人看不起!
思前想后,得有个办法,找自家姊妹合计去!
于是,时光飞转到新中国始迠的1953年,满姨母结婚整10年了。这年,我在小学读书,满姨母从新宁县大山区过去的东安县大山里的界牌岭回到了坵堎平坦地的邵东我们家,她说她是从魏家桥我二姨母家过来的。见了我母亲,亲姊亲妹谈得很亲密!由亲密变成数落:她数落二姨母的不是,二姨母有三个儿子,她求二姨母送一个给她去做崽。二姨母不但生死不肯,还数说她的不是!
满姨母边说边流出了泪水!她把泪眼背过我去,向我母亲小声地说了些小话,什么话还要背着我讲,我其实也听到了。她说二姨母讲我母亲有三个崽一个女,要她来求我母亲带我去给她做崽。
我那时那知做人做崽有何出别?跟谁做崽都一样,都是做崽,没关系!我随大人的便!
可是,我的母亲也没賛同满姨母带我做崽的想法。不賛同我去把她做崽!
谈到这一程,她们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满姨母风快地操起她那把黄油布伞,大步迈出了灶屋门坎说,我到三姐家去了!不听母亲分说挽留。她竟几个大步就迈过了我们大院晒谷物的禾塘坪,只见她宽厚结实的背影,长有一脑郁青头发的脑袋略略朝前倾,手在脑前忽上忽下地甩过不停。原来,满姨母哭着快步走过大院的槽门口了!母亲停下在锅灶前弄飯菜的双手,边大声喊着继续挽留边迈出灶屋门坎说,快到吃饭时间了,去那里也要吃飯那,吃了饭我陪你去喃!
母亲正忙着灶台上的飯菜走不开,这就喊在阶沿边看书的我:福保,想办法去把你姨母喊回来,不能餓着肚子走啊!
我折好书本起身就走。母亲又把一块白底带井字形兰条纹花的小手帕递到我手里。哦!母亲也知道满姨母在哭了。
我打起飞脚,飞快地边走边想走出槽门,是得想个办法才能让满姨母往回走!
我啪哒啪哒几个响步赶到高大背影满脸怨气的满姨母的前头,转头仰望就见她擦红了的眼眶,我首先递上花手拍,她不理不接,大概也知道,我不是她能带走的崽,所以,原先对我那么亲此刻连理都懒得理了!至此,我就生出一法,说了我平生以来第一次头一句善意的谎言:姨母,我娘同意了!叫你快回去吃饭。
这一刻,我望见那本来阴沉的脸,顿时乐得如颤开的大红花俯在我的小脸上亲着,接过手拍揩去那由忧转喜的泪滴。之后,那只滚烫的大手牵住了我的小手,走回了我的家里。
飯桌上,谁都没提我去不去给满姨母做崽的亊。大概是,我说了那句“我娘同意了”的谎言,就大势稳定吧!
飯后,不知母亲说了什么,就和满姨母走出院门,说是又到二姨母家去了。
第二天,母亲从二姨母家回来后,才说清楚我不能跟满姨母去的理由。虽然我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四姊妹。但是我父亲早些年就去世,母亲不能再生育了。而二姨母,虽只有三个崽,但二姨父健在,二姨母还完全可以继续生儿育女。这个道理我母亲和两个姨母三姊妹当面挑明后,二姨母思想通畅了,当面答应让她第二个崽跟满姨母去做崽了。自己的亲姊亲妹,就没必要立文书纸笔了!
如此这般,几家姊妹,,皆大欢喜!更有令人高兴但并非可喜的亊,是满姨母婆家那边界牌村的妇女干部,对满姨母在那个家挨指责吵吵骂骂受歧视的亊也蛮关心。毕竟是政府干部,多年与上级部门反应也引起重视,总为不生小孩的事争吵打闹,是何原因?让男女二人到县医疗卫生部门彻底做次检查。结果是完全相反,吴家大院的人一看结果,再无二话可说,结论是男方无生育能力!满姨父一家人,对此亊就都哑口无言了!好在满姨母还是带了个崽回去,二姨母的二崽杨真顺,给满姨父家增添了新生活力!
年轮的时钟一年一年的飞转,我已从中学毕业迈入人民解放军的行列都四年多了。我还一直惦记着我那流着热泪寛实背影的满姨母!听家里人说,我那个在满姨母家做崽的亲戚表兄杨真顺已逃离东安跑回邵东老家了。据说是真顺伢子在老家时青梅竹马结识那个妹子,二人都成年懂事该谈婚论嫁了。真顺要妹子上东安去,妹子一是嫌界牌那大山大岭生活艰苦,二也舍不得父母不肯去,三硬是软磨硬缠把真顺表兄缠回了邵东,离开时倒还留下了甜甜的话:他生还是吴家的人死也是吴家的崽,他生育的儿女都姓吴!这给满姨父和吴家是种很大的安慰!只是人走了,屋空了!满姨母心里总不是滋味!
正好这年,我接受部队领导交给我前往武岗完成一项部队的出差任务后,就顺路从新宁过东安县去界牌岭看望了我的满姨母。
头一次去东安,啊哟!走了一岭又一岭,过了一山又一山!好不容易找到大山丛中界牌岭我满姨母家。
满姨母喜出望外,见了我这个军装整洁的外甥崽,叫满姨父又是杀鸡又是捞鱼,我劝也劝不住。惊得吴家大院不少人都围过来看一个很少见的军人,个个都亲切热诚。
我向满姨母说明,
我是为部队完成出差任务后路过这里,还得马上从这里去泉州赶车回广州部队。满姨母他们都很理会,她虽年近半百仍是手脚麻利,动作干练,令我钦佩!午飯后,满姨母即送我赶路。我拒绝她送,她说这大山大岭我不熟路,她说她带我走熟路走近路赶时间。
上路后,我又说起真顺回邵东的亊,姨母约带伤感地说,福保崽!满姨母喊我的小名。福保崽,常言说,不是亲的不清甜。不是干柴火不燃!他走了几年再没回来!不行,我还得有自己的崽!我说,你还有什么办法?她告诉我,她多方打听了县里,还去了省里妇幼部门,都告诉她,办法是有,只是她年纪大了些,用科学办法生怕有风险!我说那就算了吧!真顺也许会再回来的。但满姨母还是态度坚决的说:那不。有风险,有风险我也不怕!有风险我也要生!
这个亊大概谁也熬不过她了!
说话间,我们已走过两三座高岭山坡了!荒岭野外,少有行人。我热得都把军衣扣解开,取下红五星军帽搧风催凉了。可姨母她一点粗气不喘,半颗汗珠没流!她见我热成这样,叫我在山坡右板上休息一下,正好坡下来路有个卖凉粉的,她叫住那凉粉挑子,一毛钱买了两碗凉粉我们各自吃了。我吃得很快,她叫我慢点吃没关系,前面不远就到东安县城了。
她的话提醒了我,啊!她送了我这么远,她回去的路比我进县城的路还远那!我催她打转回去算了。并再次嘱咐她:有风险的亊莫去做了!
她晃了晃脑袋说:一个家庭不能断后!一个族房,一个大族,都盼人丁兴旺啊!
她的话震惊了我,一个民族不也该如此吗?
这样就分了手,我向前,她打转。
边走我边回过头看看满秀姨母,这满山满岭的石头坡路,在这熬过几十年的山村老人,她竟走得如山风一般风雅轻松!又上一个山岭了,她那一辈子态度坚定充满求子心切的宽实高大的背影,一直闪现在我人生前行的道路上,挺立活跃在我脑海里!
作者:姜之虎,男,汉族,湖南邵东人,自幼喜欢绘画,中学时所画《赛过天上的星》获湖南省(1959年)首届美展学生奖。1959年12月从邵东一中辍学入伍在广州部队,1982年转业到湖南省娄底市公安局。历年来,有诗歌、散文、小说、绘画、曲艺等作品近百万字发表于《人民公安报》、《作家与社会》、《广州文艺》、《作品》、《湖南日报》、《湖南工人报》、《娄底日报》、《邵阳日报》、《娄底晚报》、《老年人》等报刊。获作品奖多次,其中散文《我爱故乡母亲河》获“供水杯”全国征文特别奖;散文《幸福之家》获全国“文正杯”征文一等奖,其它二、三等奖多次。已出版《姜之虎速写集》等,现为湖南省作家协会、湖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事迹被载入《中华人物辞海》与《湖南当代艺术家传略》等典籍。
通信地址:湖南省娄底市公安局老家属区二栋三单元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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