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冬日游神农湖
举报◉ 金瀚(湘潭)
题记:
今日,我放下一切俗事,专程去了一趟炎帝广场附近的神农湖畔。这里的游人似乎比神农公园还多一些,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还有一家三口带着孩子,也有父亲单独带着孩子来这里游玩,好像是淡忘了世间俗事,学会放下。今有所感而写了这篇文章,以飨读者。
我驱车到神农湖边时,刚好是正午十二点。阳光是有的,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温温地、淡淡地洒下来,没有影子,也不烫人。湖面却好,静得教人不敢高声言语。那水是沉沉的绿,不像春日的潋滟,也不似夏天的油碧,倒像一块被岁月摩挲得温润了的古玉,敛着光,含着幽。偶有风来,也只是皱起极细的波纹,一圈推着一圈,慢吞吞地荡到岸边去,碰到石阶,便碎了,只留下极轻的“噗”的一声,像谁在梦里的一声叹息。
我沿着湖堤信步而行走。树是这冬日画卷里最沉默,也最耐看的笔触。杨柳的叶子早落尽了,剩下千万条褐黄的细枝,齐齐地垂向水面,纹丝不动,宛如一帘被时光定格了的幽梦。水杉与池杉却还擎着些锈红的针叶,高高地、瘦瘦地立着,像一管管褪了色的朱笔,要在灰白的天幕上题写什么寂寥的句子。最亲切是香樟与桂树,依旧蓬着一团墨绿的、厚重的云,只是那绿也仿佛被寒气凝住了,显得深沉而坚毅。空气里闻不见花香,但草木的清冷气息,混着湖水的微腥,一丝丝地钻进鼻子里,是冬天特有的、醒脑的滋味。
这人工湖泊实在不算小,却因着这布局,不觉其旷野,反觉其幽魂。九曲的回廊,便在这幽意里蜿蜒着。廊是木质的,漆色有些旧了,踩上去有稳稳的、实实的声响。它引着你,一会儿贴水而行,几乎能掬起一捧寒碧;一会儿又伸向山坡,让你从疏朗的枝桠间,窥见对岸那电视塔纤秀的尖顶。这塔是旧相识了,记得它曾叫株洲电视塔,如今不知是否还负着那名号。它静静地立着,像个清癯的、沉思的巨人,望着这湖,也望着湖外那看不见的、日日喧腾的城市。
我沿着木制围廊走道绕湖泊前行,便到了那处题着“隔岸听涛”的所在。其实冬日无涛可听。只有绝对的静。我倚着栏杆,望着远处水中央那座小小的“桃花岛”。岛上自然是光秃秃的,几丛深褐的枝条错综着,在空濛的水汽里,像一幅淡墨写就的草稿。此刻的岑寂,或许正是为了蕴蓄那惊蛰后第一声鸟鸣,与谷雨时节第一片灼灼其华的灿烂罢。这样想着,那寂寞的岛,倒像是一个沉睡的、关于春天的诺言了。
我于是又想起这湖泊的身世。它是2010年才被株洲人挖掘出来的“度假村”,是天元区政府的招商引资的项目之一。曾经记得,2010年10月,株洲市天元区宣传部组织全市文化名人来此地打卡,允许大家用自己的智能手机拍照,并发到微信朋友圈,为株洲市天元区景点做一次宣传,从此,这里就开始火了,一个最现代的经济行为,竟孕育出这一片最古典的、可供人“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山水。不远处,文化馆静默的轮廓与幼儿园彩色的屋尖遥遥相望,一处积淀着过往,一处喧腾着未来。而这片湖,这片由人的意愿与自然的本色交融而成的湖,恰成了连接这过往与未来的、一片柔软的腹地。它不像那些历经千百年风雨的古迹,自有其沉重与沧桑;它是年轻的,甚至带着点规划出的工整,但正因如此,它更显得坦然,更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为自己在钢铁与速度的缝隙里,亲手安放的一个淡绿色的、可以自由呼吸的故乡。
斜阳草树人家,冬天的暮色来得真快。方才还是灰白的天,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匀匀的鸽灰色。湖对岸,几星灯火早早地亮了起来,是人家,或是仍在营业的茶舍,那光影落在水上,被拉成长长颤抖的金线,分外温存。该回去了。
转身离去时,湖已沉入一片青黛的梦境之中。而那“世外桃源”四字,却随着我脚步的节奏,在心头轻轻地叩着。陶渊明笔下的桃源,是乱世人的迷梦,是回不去的乌有之乡;而此处,却是繁忙都市里一个触手可及的、真实的绿意盎然的停顿。它不必与世隔绝,它就在市声之侧,以一片湖水的宁静,收留你的步履,安顿你的心神。
这或许便是现代人的“世外桃源”罢——不是逃逸,而是归来;不是迷路,而是认清自己内心后,尤胜于诗意栖居。
(2026年1月24日,星期六,作于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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