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弯月亮

◉ 花花公子（黑龙江鸡西)

一

你原是嫦娥失手跌落的梳子。

斜斜卡在唐朝的飞檐上，便再也没人来取。我闭眼时，你正梳着夜云的鬓角；睁眼时，你已把碎发编成银河。那些飘舞的不是发丝，是未及系好的星绳。

二

暗香是你从桂树偷来的。

每寸光里都藏着三斤木樨，七两薄霜。江南太挤，你只敢瘦成镰刀的模样，轻轻收割我窗前疯长的乡愁——原来思念割到第二茬，会长出带甜味的痛。

三

读你要在子时之后。

当露水开始誊写你残缺的弧度。第一千遍时突然发现：你从不圆满，是为了让每个仰望的人，都有处安放自己的缺口。

四

柳笛吹到高处总会走调。

唯有你能接住摔碎的尾音，把它们焊成银铃。过往云客总问归期，你总是笑着弯下腰——原来最懂漂泊的，正是那枚永远回不了家的船锚。

五

你笑时，整个长安都屏住呼吸。

酒窝里酿着开元十八年的桂花酒，醉意却渗成天宝末年的残霜。说想“安静如钩”那夜，所有风铃都噤了声，看你正把光影一寸寸卷成蚕茧。

六

莫问为谁消瘦。

潮汐记得你每次弯腰打捞的身影。我是岸边那只空螺壳，忽然听懂了——你在水中的每次颤动，都是给不能团圆者预留的回声。

七

请允许我成为你的弧度。

以折扇开合丈量你盈亏的周期。当墨写到“千里”那两个字时，我会停在砚台边缘，做那滴始终悬着的，不肯坠落的，瘦瘦的故乡。

王綮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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