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烟花爆竹年味浓
举报◉ 庄歌
这年味儿,究竟从何处来?
在乡下老家,我找到了答案。年味儿是腊月二十九起就弥漫开的——它不只是灶间蒸糕的甜香、檐下腊肉的咸鲜,更是一种在空气里蓄势待发的、火辣辣的寂静。那寂静里藏着千军万马,只等一声令下。
终于,年夜饭的碗碟撤下,真正的时辰到了。
先是零星的“噼啪”声,像试探的鼓点。很快,远近呼应起来,汇成一片分不清节奏的、滚烫的沸腾。外公点燃挂在长竹竿上的千响红鞭,那声音爆开的一瞬,仿佛将一整年的沉郁都炸得粉碎。青蓝色的硝烟,裹挟着一种极其独特、近乎霸道的香气,猛地窜入鼻腔,有点儿呛,却奇异地让人心安。妻子在这烟里快走几步,笑说:“闻闻,这才是‘除旧’的味儿!”院里顿时铺上一层厚厚的、柔软的红纸屑,像春天提前降落的、喜庆的花瓣。
守岁至午夜,烟花登场了。它才是夜空真正的主人。一支支光箭呼啸着挣脱大地,在墨黑的天幕上“砰”然绽放。金菊、银柳、紫罗兰……天空中瞬间开满了瞬息生灭的异卉奇花。最动人的不是那最华丽的一朵,而是万家万户同时燃放时,整个天地被映得忽明忽暗的光景。孩子的惊呼,大人的笑谈,都浸在这流动的光晕里。每一张仰起的脸庞,都被瞬间的光芒温柔地擦亮,眼睛里盛着小小的、跳动的星辰。
听村里的老人说,老话讲这爆竹烟火的气息,能驱散瘴疠,带来洁净。科学与否暂且不论,但那声势与气味,确有一种涤荡人心的力量。仿佛所有陈腐的、滞重的、不快的,都在这一片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光华夺目的焚烧中,被郑重地告别了。那浓浓的火药香,便是旧岁焦灼的遗骸,也是新年最生猛、最蓬勃的胎动。
天光微亮时,喧闹平息。空气里那辛辣的芬芳变得稀薄,却未散尽,丝丝缕缕,与晨雾、与各家开门时的暖气交融在一起。踏出门口,脚下是绵软的红尘,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五脏六腑都像被洗过一遍,满是崭新的凉意,却又残留着昨夜狂欢的暖意。
我忽然懂了。烟花爆竹的“浓”,不只在于其声、其光、其味,更在于它以一种极致的热烈,为我们共同标定了一个“辞旧迎新”的、充满仪式感的心理时刻。 它是集体的呐喊,是可视的欢呼,是我们用最灿烂的方式,向时间证明——我们曾如此郑重而欢乐地,活过、送走过,又迎来了一个春天。这,便是它赠予人间,最浓烈也最深情的年味了。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胡氏》,人物传记《以学愈愚》,曾国藩研究专著《做官以不要钱为本》;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双峰县人口志》等 ,参与写作的作品有《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双峰县志》第二部、《双峰春秋》、《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娄商史话》、《品读双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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