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母亲的眼泪
举报◉ 金瀚(湘潭)
题记:
常言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昨夜,母亲含泪打电话给我,今偶有所感,写了这篇文章,以飨读者。
昨天的夜晚特别宁静,手机忽然响了。这是母亲的呼唤。
您的声音有些异样,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儿啊,我想去医院看看。这几天身子实在撑不住了。”顿了顿,又说:“上次是我自己去的,怕耽误你工作……”
我握着电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次?什么时候的事?您一个人,佝偻着背,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挂号、缴费、排队、取药——那画面在我脑海里缓缓展开,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扎入我的心中去。
我的母亲今年七十八了。您的背早就弯了,像一棵被风吹了几十年的老树。生活的重量一点一点压上去,一年又一年,您就这样弯着,却始终没有倒下。父亲患病这一年多来,您喂饭、喂药、翻身、擦洗,还要张罗孙女的饭菜。您说:“没事,我能行。”您对父亲说:“会好起来的,你要有信心。”您对孙女说:“好好学习,奶奶在呢。”
您将生活中所有的不堪都嚼碎了咽下去,吐出来的话,全是安慰与希望。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从来就没有流泪。小时候家里穷,过年时别人家的孩子换有新衣裳,您将哥哥穿过衣服改了一下尺寸给我穿,您没有哭;父亲生病住院,您和我在病房内值守了一夜,第二天我照常上班,您没有哭……我一直以为您是铁打的,以为您永远不会倒。
直到今天,那隔着电话的、压抑的哽咽声,把我所有的自以为是击得粉碎。
您说:“怕拖累我”。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我想起这些年,自己总是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那些看似平常且重要的事情。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都说“没事”“一切都好”“你放心”。我就真的放心了,心安理得地将您的坚强当作理所当然。
这一年多来,您日夜守着父亲,守着一个越来越渺茫的希望。您给他讲过去的事,讲年轻时的事,讲未来的事——那些话,与其说是安慰父亲,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您需要用这些话来撑住自己,撑住这个家。
身体的累,您扛了一辈子。您是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久太久,终于发出了裂响。您哭,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太坚强了——坚强到把所有苦都咽下去,直到咽不下了,才让眼泪流出来。
其实能说什么呢?说“妈你别担心,有我呢”?可这些年,真正在扛着的,是她。说“妈你好好休息,我来照顾爸”?可明天一早,我还是要回到我的工作中去,回到我的生活里。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知道,您总是这样自我安慰;我知道,您总是这样安慰着我。
我们总是这样,用最轻的话,去接最重的现实。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我不知道那些家里,是不是也有一个佝偻的老人,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去撑住一个家?
母亲的眼泪,让我看见了一个真相:这世上所有的坚强,都有尽头。所有的支撑,都需要被支撑。所有安慰别人的人,自己也需要被安慰。
只是我常常淡忘了这一点。我习惯了您的坚强,习惯了您的付出,习惯了您永远站在那里,像一棵树。直到今天,母亲流泪了。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父亲的病会不会好,不知道您的身体能不能撑住,不知道生活还会给我们什么。但我知道,今晚,在电话那头,我的母亲哭了。她不是哭给谁看,只是真的撑不住了。
在我记忆深处,您是多么地坚强。您是一个人擦干眼泪,执念前行的强者。而就在今晚,您流泪了。我的内心无比愧疚,心中难忘的是您灿烂的微笑!
我的母亲,流泪了。
(丙午正月初三,2026年2月19日,作于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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