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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分会」 江河水--聽松 2 天前 阅读(473) 评论(0)

首发《古月今尘照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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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水--聽松

舞台的灯光暗下去了,笑声与掌声也如潮水般退却,独留我一人坐在妆镜前,卸去一脸油彩。方才的热闹原是台上人的幻术,散了场,便只剩这静得听得见心跳的夜。我忽然惦起方才信口拈来的那些句子,那些在唇齿间滚得烂熟,几乎成了“梗”的锦绣词章。它们被我说得那样俏皮,那样烟火气,可在那千年前的墨痕里,当真只是如此么?
窗子开着,偶然望得见一角被楼宇裁剪过的天空。没有“星垂平野阔”的气象,只一丸古月,冷冷地,倒是依旧。李白举头望过的,东坡把酒问过的,便是它了。它见过真正的“众里寻他千百度”,那该是怎样一种焦灼的、鞋底将青石板路都要磨穿的寻觅,而非今人指尖在屏幕上无休止的滑动。寻着了,也不是剧终,是另一章“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更磨人的开端。古人的情,像极了他们的水墨画,大片大片的留白里,汹涌着未说出的千言万语。那份思念,是能熬煎得人“人比黄花瘦”的。
我们呢?我们把一切都说破了,说尽了,说成了“在吗?”“吃了吗?”的直白。快捷是快捷了,却也像将一瓮陈年的酒,急急地开了封,对着瓶口便饮,香气还未来得及在空气中萦绕,便已仓促入喉。秦观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背后或许真有无奈的托辞,但那份将苦涩升华成辽远星空的情操,今人怕是难解了。我们有的,是朝朝暮暮厮守的便利,却常在朝朝暮暮的琐碎里,将“金风玉露一相逢”的珍重,磨成了粗粝的日常。
我又想起方才调侃的“西厢”。张生与莺莺的二十折迂回,那屏风后一闪的衣角,那粉墙上题的诗句,那靠红娘跋山涉水才递到的手帕,其间的煎熬与甜蜜,恐怕百倍于今人一键发送的“我爱你”。慢有慢的好。感情在那缓慢的发酵里,才酿得出隽永的滋味。如今一切都快了,认识得快,亲近得快,分别得也快。像杜牧那句“停车坐爱枫林晚”的闲情,我们大约是没了。我们总是赶路,赶着奔赴下一个景点,下一个任务,下一个“对的人”,却忘了“坐看云起时”的禅意,原是要“行到水穷处”,才得见的豁然。
可夜深人静时,剥落了那些戏谑的壳,我竟觉得古今并无两样。苏子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与今人隔着屏幕说“看,同一个月亮”,那心底最柔软处的牵绊,如出一辙。形式是变了,从驿寄梅花到电子邮件,从锦书难托到已读不回,可那月下徘徊的孤独,灯前无寐的相思,渴望被懂得、被记挂的软弱,千百年来何曾变过?古人将血泪都化作了珠玉般的文字,而我们,大约是将同样的悲欢,撒在了柴米油盐、账单与絮语里。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天凉,记得加衣。”没头没尾,平平淡淡。可就在这一瞬,那些华丽的词句忽然褪了色。我仿佛看见千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有人研墨铺纸,将满腔无处安置的温柔与牵挂,细细地、沉沉地,写成了那句最简单的——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月色无声地流进来,漫过妆台。热闹是他们的,我忽然什么也不想说,只觉得这千古的月光,与眼前这一行屏幕上的小字,是一样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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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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