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爬山》

◉ 江河水--聽松

星期六，我爸说带我爬山。我说不去。他说去吧。我说行吧。

山挺高的，我仰着脑袋看，帽子掉了。

山顶上有几朵云，跟爷爷抽烟吐出来的圈似的。爷爷抽烟我妈老说他，他不听。我也不爱听我妈唠叨。

山路上有块大石头，上边刻着四个字：回头是岸。我问爸啥意思，他说就是让你别爬了赶紧回去。我说那你回吗？他说不回。我说那刻这玩意儿干啥？他说可能以前有人爬到这儿累傻了。

我也挺累的。

林子里有风，树叶子哗啦哗啦响。我问我爸这是啥声，他说是松涛。我说哦。其实我还是不知道松涛是啥，但我不想问了，问多了他又要给我讲一堆。

后来碰见个老头，背个大篓子，叼着烟。老头瞅着我笑，说小孩儿一个人爬山啊。我说跟我爸呢，我爸在后面拉屎。老头笑得更厉害了，烟都呛着了。

他说他在这山里待了六十年。我说那不无聊吗。他说无聊啥，山会跟你说话。我说山又没长嘴。他说你听。

我就听。

啥也没有。

老头说，你听不见是因为你心里有事。我说我心里没事啊。他说那你刚才想啥呢。我说我想中午吃啥。老头又乐了，说那就是事。

我觉得这老头不太正常，就跑了。

爬到半山腰有棵歪脖子树，歪得可厉害了，像个喝多的人。我爬上去坐着，掏出一个橘子吃。橘子是我妈塞我包里的，她老往我包里塞东西，烦死了。但橘子挺甜。

我一边吃一边往下看，房子变得跟火柴盒似的。我想起我们班王浩说他家住十八楼，可牛了。我家住六楼，但我觉得六楼也能看见好多东西，比如对面楼有人养了只黑狗，天天在阳台叫。

下山的时候腿有点抖。

我爸问我，爬山好玩吗？我说还行。他说下次还来吗？我说不来。他说为啥。我说腿疼。

他又开始笑，大人真爱笑，也不知道有啥好笑的。

走到山脚又路过那块石头。我拿石头在“回头是岸”旁边划了几个字：到此一游。划完又觉得不太好，用袖子蹭了半天，没蹭掉。

我爸看见了，说你别乱画。我说哦。

回家我妈炖了排骨。我吃了三碗饭。

晚上躺床上，腿还是酸的。我妈进来给我送牛奶，说明天腿更酸。我说那明天不上学行吗。她说不行。我说那爬山有啥用。她说锻炼身体。我说哦。

我翻了个身，睡着了。

做梦梦见那个老头，他说山会跟你说话。我在梦里问他，山到底说啥了。他凑过来，特神秘地说：

“它说——别踩我的花花草草。”

然后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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