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协四川分会汤文来的《寒门青云》
◉ 允菲儿(广西桂林)
第九集:开门的声音(前半集)
场景1/10:市信访办·大门口(日/外)
画面: 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的牌子写着“XX市信访办公室”。牌子下面的墙壁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像小孩子涂鸦。院子不大,停着几辆自行车。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有老人,有妇女,有抱着孩子的,有拎着编织袋的。他们的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等待。
人物: 陈默,信访办主任老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总带着一种疲惫的、习惯性的微笑),门卫老吴。
剧情:
陈默背着那个军绿色帆布包,站在信访办门口,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心里五味杂陈。
从办公厅到档案局,从档案局到信访办——这“三级跳”,跳得他有点晕。
门卫老吴探出头来:“你是新来的?”
陈默:“是。陈默。调来上班的。”
老吴打量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又一个‘发配’的。”
陈默乐了:“大爷,您这话我在档案局听过一回。这回是第二回了。”
老吴没理他,指了指里面:“进去,二楼,主任办公室。”
陈默走上楼梯。楼道里的墙皮比档案局还破,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通告,其中一张写着“依法信访、理性维权”八个大字,下面的落款日期是1982年。
他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陈默推门进去。老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信访件,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袅袅地升上去,在天花板附近散开。
老程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欢迎”,又像是“你终于来了”。
老程:“陈默?坐。”
陈默在对面坐下。老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令,推到陈默面前。
老程:“你的调令。从今天起,你就是信访办的人了。职务——信访接待员。说白了,就是‘听人诉苦’的。”
陈默看了看调令,放进口袋:“程主任,我这人嘴笨,‘听人诉苦’我怕听不明白。”
老程笑了:“你嘴笨?你的事我听说了。青阳县、向阳厂——你那张嘴,可不笨。”
陈默挠挠头:“那是对‘官’说的。对老百姓,我得换个说法。”
老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审量的光:“陈默,你知道为什么把你调到信访办吗?”
陈默:“不知道。赵主任没说。马书记也没说。”
老程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烟:“那我告诉你——因为你能‘听懂’老百姓的话。不是‘听明白’,是‘听懂’。‘明白’是用耳朵,‘懂’是用心。”
陈默愣住了。
老程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楼下院子里那些等待的人:“你看看那些人。他们从哪儿来的?从各个县市,从各个乡镇,从各个村子。他们坐了多久的车?有的坐了一天的长途,有的坐了两天的拖拉机,有的走了三天的山路。他们来找谁?找‘政府’。但在他们眼里,‘政府’不是这栋楼,不是这个牌子,是——你。”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是你。是你这张桌子,是你这杯茶,是你这双耳朵。他们跟你说的话,就是跟‘政府’说的话。你给他们一个说法,就是‘政府’给他们一个说法。”
陈默看着老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压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东西。
陈默:“程主任,我明白了。”
老程:“明白什么了?”
陈默:“明白为什么让我来这儿了。不是‘发配’。是——让我‘回炉’。”
老程笑了,这次笑得更真了一些:“‘回炉’?这个词用得好。在办公厅待久了,容易‘飘’。在信访办待一段时间,能把你的脚‘拽’回地上。”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表格,递给陈默:“这是信访接待登记表。你今天的任务——去一楼接待室,开门,等人进来。听他说,记下来,然后——想办法。”
陈默接过表格:“‘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老程看着他:“就是——能解决的,解决。不能解决的,说明为什么不能解决。能帮的,帮。不能帮的,告诉他谁可以帮。实在不行的,让他知道——‘有人听过了,有人记下了,有人会替他往上说。’”
陈默点了点头,站起来。
老程忽然又说:“对了,陈默——信访办有个规矩:不管来的人说什么,你都不能急,不能烦,不能把‘情绪’带进去。你要是急了,他就更急了。你要是烦了,他就觉得‘政府’烦他了。你要是把情绪带进去了,你就成了‘问题的一部分’,不是‘解决问题的人’。”
陈默:“程主任,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下楼,走向一楼那间写着“接待室”的屋子。
推开门,屋子里很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个饮水机,一扇窗户,窗外是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桌上放着一部电话,一个搪瓷茶缸,一沓信访登记表,几支笔。
陈默在桌子后面坐下,把登记表摆好,把笔放好,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打开了接待室的门。
门外,那些等待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陈默冲他们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真诚:“各位,进来吧。一个一个来。我先跟您说好了——我新来的,不一定能解决您的问题,但我一定把您的话听完。您说完了,我记下了,然后咱们一起想办法。”
一个老人第一个站起来,颤巍巍地走进来,在陈默对面坐下。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陈默。
陈默打开——是一份工伤鉴定报告,日期是1978年。
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同志,我是红旗煤矿的退休工人。1978年在井下受了伤,右腿截肢。当时厂里说‘算工伤’,给了我一次性的补助,两百块钱。后来政策变了,说‘工伤应该按月领抚恤金’。我去找厂里,厂里说‘你的情况不一样,不算’。我去找劳动局,劳动局说‘档案里没有记录’。我去找法院,法院说‘超过诉讼时效’。”
他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哀求,而是一种“我已经跑了二十年了,你是我最后的机会”的绝望。
老人:“同志,我不是要钱。我就是想要一个说法——我这条腿,到底算不算‘工伤’?算,我死也瞑目了。不算,你给我一个‘不算’的理由,我回去跟我老伴说——‘别等了,没戏了。’”
陈默看着老人,又看了看那份皱巴巴的工伤鉴定报告。报告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右腿截肢”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他拿起笔,在登记表上开始记录。
他写得很快,一笔一划,把老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记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老人:“大爷,您贵姓?”
老人:“姓刘。刘德厚。”
陈默:“刘大爷,您说的这些,我记下了。我现在不能给您答复,因为我不是煤矿的,也不是劳动局的。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两件事——第一,我会把您的材料转到该转的地方,让他们重新核实。第二,不管核实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会给您一个答复。一个月之内,我给您打电话。您留个电话。”
刘大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是他邻居家的。
刘大爷的手在发抖:“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陈默:“真的。我陈默说话算话。”
刘大爷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眼泪。他伸出手,握住了陈默的手,力气大得出奇——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手劲儿竟然这么大。
刘大爷:“同志,谢谢。谢谢。”
陈默反握住他的手:“刘大爷,别谢。这是我该做的。”
刘大爷站起来,颤巍巍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然后走了。
门外,下一个等待的人已经站起来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冲那个人点了点头:“来,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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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2/10:信访办接待室(日/内)
画面: 时间在流逝。窗外的光线从东边移到西边。桌上的信访登记表已经填了厚厚一沓。饮水机里的水被喝了大半桶。陈默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他还在听,还在记。
人物: 陈默,各种各样的上访群众——一个中年妇女(儿子工伤,厂里不管),一个年轻小伙子(被村里占了宅基地,告了三年没结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老伴去世了,抚恤金被儿子领走了,儿子不给她),一个退伍军人(安置工作被顶替了),一个……
剧情:
中年妇女坐在陈默对面,哭得泣不成声。她的儿子在建筑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建筑公司说“包工头不是我们的人”,劳动局说“没有劳动合同”,法院说“找不到被告”。
陈默听着,记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揪着。
他想起了赵大勇。
这个女人的儿子,跟赵大勇一样——都是干活的人,都是受了伤没人管的人。
中年妇女哭完了,擦了擦眼泪,看着陈默:“同志,你说——我儿子怎么办?他才二十三岁,还没娶媳妇,腿就断了。以后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姐,您把工地的地址、包工头的名字、建筑公司的名称,都告诉我。我去查。查到了,我替您找他。”
中年妇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也许是不信,也许是半信半疑,也许是一个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时的绝望的信任。
中年妇女:“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陈默:“真的。”
他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然后递给中年妇女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大姐,这是我的电话。您回去等消息。一个星期之内,我给您打电话。”
中年妇女接过纸条,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站起来,深深地给陈默鞠了一躬。
陈默连忙站起来:“大姐,别这样!您别这样!这是应该的!”
中年妇女没说话,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背影在门口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
陈默坐下来,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二十三分。他又看了看桌上的信访登记表——今天一共接待了十一个人。十一个人,十一个故事,十一个不同的苦难。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老程从楼上下来,走进接待室,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登记表,又看了看陈默的表情。
老程:“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陈默:“感觉——嘴巴不是我的了。嗓子也快不是我的了。”
老程笑了:“习惯了就好。信访办的人,别的本事可以没有,‘嗓子好’是必须的。”
陈默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程主任,我今天接待了十一个人。十一个人,每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没人管’。”
老程看着他,没说话。
陈默:“工伤没人管,宅基地没人管,抚恤金没人管,安置工作没人管——全是‘没人管’。这个‘没人管’,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老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都有。有些是‘管不了’——政策不允许、法律不支撑、现实条件达不到。有些是‘不想管’——嫌麻烦、怕担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有的——是‘不敢管’——因为管了就得罪人,得罪了人就得‘发配’,‘发配’了就像你一样,到信访办来了。”
陈默苦笑:“程主任,您这是在点我呢?”
老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在点你。是在告诉你——信访办的人,是‘兜底’的人。别人管不了的,我们管。别人不想管的,我们管。别人不敢管的,我们也管。但我们也得知道——我们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我们管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听了,记了,转了’。转出去,能不能解决,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陈默:“那——我们算什么?算‘中转站’?”
老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不。我们是‘最后的耳朵’。那些人,走到我们这儿,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如果我们不听,他们就真的没地方说了。所以——我们必须听。听完了,至少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乎。’”
陈默看着老程,心里忽然对这位头发花白的、总是一脸疲惫的老主任,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敬意。
陈默:“程主任,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干。”
老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默一个人站在接待室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风吹过,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夕阳的余晖中旋转着,像一个没有脚的舞者,跳着最后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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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3/10:信访办·陈默办公室(夜/内)
画面: 陈默的办公室在二楼,比档案局那间大一些,但也朴素得多。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张单人床(信访办值夜班用的)。桌上摊着今天的信访登记表,他正在一份一份地整理、分类、归档。
人物: 陈默。
剧情:
已经很晚了。整栋楼里只有陈默这间屋子还亮着灯。
他把那十一份登记表分成三堆:一堆是“可以协调解决”的,一堆是“需要转交相关部门”的,一堆是“历史遗留问题、基本无解”的。
“基本无解”的那一堆,最厚。
他拿起刘大爷的那份,看了又看。1978年的工伤,1982年的政策变化,1985年的第一次申诉,1990年的第二次申诉,1995年的第三次申诉——二十年了,一个老人,用一条腿,跑了二十年。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通了。
陈默:“赵主任,是我。陈默。”
赵主任(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惊讶):“陈默?这么晚了,什么事?”
陈默:“主任,我想问您一件事——红旗煤矿的工伤抚恤金问题,以前有人反映过吗?”
赵主任沉默了几秒:“有。不止一次。但——一直没有解决。原因很复杂,涉及多个部门,还有政策衔接的问题。”
陈默:“主任,我今天接待了一个老人,叫刘德厚。1978年在井下受伤,右腿截肢。二十年了,他一直在跑这件事。二十年的信访,二十年的失望。我想——帮帮他。”
赵主任又沉默了几秒:“陈默,你刚到信访办,先熟悉情况,别急着——”
陈默打断他:“主任,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但那个老人,七十多岁了,一条腿,跑了二十年。我再‘熟悉情况’,他的腿能长出来吗?他的二十年能回来吗?”
赵主任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主任:“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送过来。我看看。”
陈默:“谢谢主任。”
他挂了电话,把刘大爷的材料单独拿出来,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在信封上,他写了一行字——
“刘德厚,红旗煤矿工伤案。二十年未决。请赵主任阅。”
他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小了。但小,也得做。不做,就连“小”都没有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那些人的脸——刘大爷的浑浊的眼睛,中年妇女的眼泪,年轻小伙子的愤怒,老太太的无助,退伍军人的沉默。
画外音(陈默的独白,声音疲惫但坚定):
“以前在调查组,我面对的是‘问题’。是数字,是账本,是材料。冷冰冰的,但清楚。
现在在信访办,我面对的是‘人’。是眼泪,是伤口,是二十年没跑完的路。热乎乎的,但复杂。
‘问题’有答案。‘人’没有答案。
‘问题’解决了,就是解决了。‘人’解决了,还有下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堆“基本无解”的材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基本无解’是‘没人管’的意思,那我就‘管’。管不了结果,我就管‘过程’。管不了解决,我就管‘有人在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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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4/10:马晓鸥家·客厅(夜/内)
画面: 马晓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陈默收”。她看着那个信封,犹豫了很久。信封里是一封信——她写了好几天的信,反复改了又改,最后誊抄了一遍。
人物: 马晓鸥,马援朝(从书房出来倒水)。
剧情:
马援朝端着茶杯从书房出来,看见女儿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马援朝:“给谁的?”
马晓鸥吓了一跳,把信封藏在身后:“没……没什么。”
马援朝看了她一眼,笑了:“给陈默的?”
马晓鸥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马援朝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写了什么?‘我喜欢你’?”
马晓鸥的脸更红了:“爸!”
马援朝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慈祥:“你爸又不是老封建。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想的事儿,想想也没错。”
马晓鸥低着头,小声说:“我就是——想跟他说几句话。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
马援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寄吧。别寄单位的地址。寄他家的地址。”
马晓鸥抬起头:“为什么?”
马援朝:“单位的信,有人拆。你不想让别人看到吧?”
马晓鸥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一层。
马援朝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晓鸥,你爸这辈子,做过很多‘对’的事,也做过很多‘错’的事。但有一件事,我做得最对——”
马晓鸥看着他。
马援朝:“娶了你妈。”
马晓鸥的眼眶忽然红了。
马援朝:“所以,你要是觉得那个人‘对’,就别犹豫。犹豫来犹豫去,就错过了。”
他端着茶杯,回书房了。
马晓鸥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推门出去了。
夜色中,她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了陈默家的胡同口。
她站在胡同口,看着那盏亮着的灯——那是陈默家的灯。
她没有进去。她把信封塞进了陈默家门上的信报箱里,然后转身,骑上自行车,飞快地骑走了。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是害羞,是紧张,是一种“做了一件大事”后的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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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5/10:陈默家·客厅(翌日/清晨/内)
画面: 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陈默正在吃早饭——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碟咸菜。陈母在旁边织毛衣,陈父在看报纸(虽然他不认字,但他喜欢看报纸上的画)。
人物: 陈默,陈母,陈父。
剧情:
陈默吃完早饭,擦了擦嘴,准备出门。走到门口,顺手打开了信报箱。
里面有一封信——没有寄件人,没有落款,只有“陈默收”三个字,字迹秀气而端正。
陈默愣了一下,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写着——
“陈默:
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所以写下来。
你调到信访办的事,我听说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想法——从办公厅到档案局,从档案局到信访办,‘越走越偏’。但我想告诉你:你走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有人在记,有人在心里说——‘这个人,不一样。’
我爸说,他这辈子最对的事,是娶了我妈。我想说的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事,是遇到了你。
不一定是‘那种’遇到。就是——遇到了。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人。就够了。
晓鸥”
陈默看完,手微微发抖。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像一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陈母抬起头,看见他发呆:“怎么了?谁的信?”
陈默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没……没什么。单位的事。”
陈母:“你脸怎么红了?”
陈默:“有……有吗?可能是热的。”
陈母看了看窗外——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
陈父放下报纸,从眼镜上方看了陈默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小子,我还不了解你?”
陈默赶紧穿上鞋,推门出去了。
走在胡同里,秋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但他的脸还是烫的。
他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放回口袋,拍了拍——像在确认它还在。
画外音(陈默的独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的东西):
“马晓鸥的字,跟她的人一样——秀气,端正,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她说‘遇到了,就够了’。
我觉得——不够。
遇到了,就应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能让她白等。”
他走出胡同口,骑上自行车,朝信访办的方向骑去。
晨风吹着他的脸,凉飕飕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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