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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分会」[分会长] 精英 诗词研修院 允菲儿 诗人 2 周 前 阅读(574) 评论(0)

华协四川分会汤文来的《寒门青云》

◉ 允菲儿(广西桂林)

第十集:交接(前半集)

 

场景1/10:信访办主任办公室(日/内)

 

画面: 老程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任劳任怨”,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他的私人物品——几本书、一个旧茶缸、一张全家福。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人物: 老程,陈默。
剧情:

 

陈默敲门进来,看见老程正在往纸箱里装东西,愣了一下。

陈默:“程主任,您这是——”

老程抬起头,笑了:“退休。明天就不来了。”

陈默虽然早知道老程要退休,但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老程指了指沙发:“坐。最后一班岗了,跟你说几句话。”

陈默坐下,看着老程把最后几样东西放进纸箱——一个旧笔记本、一支钢笔、一个印泥盒。每一样都不值钱,但每一样都像是他这辈子的缩影。

老程封好纸箱,在沙发上坐下,跟陈默面对面。

老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陈默看着那个档案袋,封面上什么都没写,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老程:“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发配’了五次,还留在信访办吗?”

陈默:“因为您放不下。”

老程点了点头:“对。放不下。放不下那些人,放不下那些事,也放不下这间屋子。”

他拍了拍那个档案袋:“这里面,是我这辈子‘没办完’的事。一共十一件。每一件,都跟刘大爷那个案子一样——拖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有些是因为政策变了,有些是因为人换了,有些是因为——我‘管不了’。”

陈默看着那个档案袋,心里沉甸甸的。

老程:“我把这些交给你。不是让你‘接我的班’,是让你知道——信访办的人,不止是‘听’,还要‘记’。记下来,传下去。这辈子办不完,下辈子接着办。”

他把档案袋推到陈默面前。陈默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烫手,但不能松。

陈默:“程主任,我——”

老程摆摆手:“别说话。听我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

老程:“我干了二十八年信访。二十八年前,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热血,冲动,看不得别人受苦。那时候我想——‘我一定要把所有人的问题都解决’。二十八年过去了,我发现自己连‘一个’都没解决利索。”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眼眶微红:“但有一件事,我做到了——‘我在’。二十八年来,我一直在这儿。那些人来,我在这儿。那些人走,我还在。他们知道,有一间屋子,有一张桌子,有一个‘老程’,永远不会关门。”

陈默看着老程,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老程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默。陈默接过去,没点。

老程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老程:“陈默,你知道信访办最难的是什么吗?不是‘解决问题’,是‘面对解决不了的问题’。有些事,你就是解决不了。政策不允许、法律不支撑、现实条件达不到——你能怎么办?你只能告诉那个人——‘对不起,我办不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有多重吗?重到——有时候你宁愿被‘发配’,也不愿意说。”

陈默攥着手里的烟,没说话。

老程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行了,话就说到这儿。我走了。这间屋子,以后就是你的了——不是‘主任’,是‘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记住,你坐在这儿,代表的不是你个人,是‘政府’。那些人来找你,不是来找‘陈默’,是来找‘政府’。”

他抱起纸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一种“我把孩子托付给你了”的郑重。

老程:“陈默,别让我失望。”

陈默站起来,冲老程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种官场上的鞠躬,是胡同里那种“您慢走,我会想您的”的鞠躬。

陈默:“程主任,您放心。”

老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陈默站在办公室中间,怀里抱着那个档案袋,耳边回响着老程的脚步声。脚步声没了,但回声还在——在老旧的楼道里回荡,像这栋楼的心跳。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翻开。

里面是十一份材料,每一份都用牛皮纸信封单独装着,信封上写着编号和简称——“1号,红旗煤矿工伤案”“2号,青河水库移民安置案”“3号,东郊皮革厂环境污染案”……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拖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故事。

他拿出“1号”的材料——刘大爷的案子。材料里不仅有刘大爷的信访记录,还有老程这些年来写的十几份报告、几十份函件、上百页的批注。每一份报告上都盖着信访办的章,每一份函件都有收件单位的签收记录,每一页批注都是老程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刀刻在纸上。

陈默一页一页地翻着,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看见了“时间”。看见了二十八年,看见了一个人用一辈子去做的那些“小事”。

他合上档案袋,把它锁进了抽屉里。钥匙转了两圈,发出“咔嗒”一声,像一声叹息。

 

---

 

场景2/10:信访办接待室(日/内)

 

画面: 接待室里,陈默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叫吴建国,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有冻疮,手指粗糙得像树皮。桌上放着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人物: 陈默,吴建国。
剧情:

 

吴建国从编织袋里掏出一沓材料,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推到陈默面前。

吴建国:“陈同志,我是青河水库的移民。我们村1980年因为修水库搬了家,政府说会给补偿,但二十年了,一分钱没见着。”

他翻到材料的第一页,指着一行字:“这是当年的补偿标准,每人五百块。我们村三百一十二口人,一共十五万六千块。钱早就拨下来了,但到了村里,就被截留了。村支书换了三任,每一任都说‘钱在上一任手里’。上一任呢?死了。死无对证。”

陈默翻着材料,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这些材料里,有当年的补偿文件,有村里的转账记录,有村民的联名信,还有——三任村支书的姓名和任职时间。

陈默:“吴大哥,这些材料,你收集了多久?”

吴建国:“二十年。从1980年到现在。”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二十年,你一直在跑这件事?”

吴建国:“不是‘跑’,是‘等’。等有人来问,等有人来管。等了二十年,等到了你。”

陈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想起了刘大爷——“二十年了,你是第一个。”

又是“二十年”。

陈默:“吴大哥,这些材料我先留下。我会去查。你给我一个电话,查到了我联系你。”

吴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是他妹妹家的。

吴建国站起来,把编织袋背回肩上,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转过身,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力感。二十年的账,三任村支书,死无对证——这笔账,怎么算?

他翻开老程留给他的那个档案袋,“2号”赫然写着——“青河水库移民安置案”。

老程也没办成。

二十八年了,老程都没办成的事,他能办成吗?

他合上档案袋,用力攥了攥,像是要把那些纸攥出温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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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3/10:赵主任办公室(日/内)

 

画面: 陈默坐在赵主任对面,面前摊着刘大爷的材料——红旗煤矿工伤案。赵主任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着,表情凝重。
人物: 赵主任,陈默。
剧情:

 

赵主任翻完了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老花镜的镜腿上缠着胶布,显得有些寒酸。

赵主任:“陈默,你知道这个案子为什么拖了二十年吗?”

陈默:“因为涉及多个部门,政策衔接有问题,还有——没人愿意管。”

赵主任点了点头:“对。没人愿意管。红旗煤矿,1985年就倒闭了。档案分散在三个不同的部门,有些已经丢了。当年的经办人,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有的——死了。你让我查,我能查。但查出来的结果,很可能还是‘解决不了’。”

陈默:“主任,我知道。但我答应了刘大爷,要给他一个答复。”

赵主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答复’和‘解决’,是两回事。你能接受‘答复’不是‘解决’吗?”

陈默:“能。但我会尽力让‘答复’变成‘解决’。”

赵主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每一根都像一根银针。

赵主任:“好。我帮你查。但陈默,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陈默:“您说。”

赵主任睁开眼睛,看着他:“别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你是一个人,不是一匹马。马驮不动了,会倒。你倒下了,那些等着你的人,怎么办?”

陈默愣住了。

赵主任:“程建国走了,把那些‘没办完的事’交给了你。但你不是‘程建国第二’。你是陈默。你有你的方式,你的节奏,你的——极限。知道自己的极限,才能走得更远。”

陈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赵主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关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父亲般的担忧。

陈默:“主任,我明白了。”

赵主任点了点头:“去吧。刘大爷的事,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主任,谢谢您。”

赵主任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陈默走出办公室,关上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嗒”一声——和抽屉锁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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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4/10:马晓鸥家·客厅(夜/内)

 

画面: 马晓鸥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陈默的回信。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信纸的边缘都被她摸得起了毛。信纸上写着——“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人物: 马晓鸥,马援朝。
剧情:

 

马晓鸥盯着那行字,心里像有一面鼓在敲。

“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但——“愿意”之后呢?他会被调去哪儿?会被“发配”到什么地方?她能不能跟着去?她爸会不会反对?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要是觉得那个人‘对’,就别犹豫。犹豫来犹豫去,就错过了。”

不犹豫。

她拿起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下了两个字——

“愿意。”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太简单了。又加了一句——

“我等你。”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这次她不打算寄了——她要亲手交给他。

马援朝从书房出来,看见女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是害羞,是紧张,是一种“做了一件大事”后的心满意足。

马援朝:“写好了?”

马晓鸥点点头,把信封攥在手里,像是怕被人抢走。

马援朝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默最近怎么样?”

马晓鸥:“他在信访办。挺忙的。每天接待好多上访的人。”

马援朝:“信访办那地方,不好干。听得多了,容易抑郁。”

马晓鸥:“他不会。他——”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不一样。”

马援朝看着女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隐约的羡慕。羡慕她还能这么笃定地说出“他不一样”这四个字。

马援朝:“晓鸥,你确定?”

马晓鸥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清澈而坚定:“确定。”

马援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回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了。马晓鸥听见父亲在书房里咳嗽了一声——不是生病的那种咳嗽,是“有些话想说但咽回去了”的那种咳嗽。

她把信封贴身放好——放在外套的内兜里,拉上拉链,拍了拍,像在确认它还在。

 

---

 

场景5/10:信访办·陈默办公室(日/内)

 

画面: 几天后。陈默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材料,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赵主任。
人物: 陈默,赵主任(电话那头)。
剧情:

 

赵主任(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说了很多话):“陈默,刘大爷的案子,有进展了。”

陈默握紧了话筒:“主任,您说。”

赵主任:“我找了劳动局、民政局、还有红旗煤矿的留守处。三家坐下来,谈了两天。最后达成了一致——按1985年的政策标准,给刘大爷补发二十年的抚恤金。钱不多,一个月三十块。二十年,一共七千二百块。”

陈默的手微微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主任,谢谢您。”

赵主任:“别谢我。谢你自己。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地跑,我也不会有这个决心。”

陈默:“那——什么时候能发?”

赵主任:“下个月。劳动局那边已经把手续走完了。刘大爷随时可以去领。”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主任,我马上去通知刘大爷。”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忽然看见了出口。

他拿起电话,拨了刘大爷邻居家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陈默:“您好,我是信访办的陈默。麻烦您叫一下刘德厚刘大爷,我有好消息告诉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冬天的河水,流不动了。

女人:“刘大爷……三天前走了。”

陈默手里的电话差点掉下来:“走……走了?去哪儿了?”

女人:“走了。去世了。心梗。送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陈默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出不来。

女人:“陈同志,您是那个帮他跑腿的同志吧?刘大爷走之前,还念叨过您。他说——‘信访办那个小陈,是个好人。我得等他。’他没等到。”

陈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女人:“陈同志,您还在吗?”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在。我在。大姐,谢谢您。我……我挂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泪水滴在桌上的材料上,把“刘德厚”三个字洇湿了,晕开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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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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