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协四川分会汤文来的《寒门青云》
◉ 允菲儿(广西桂林)
第十集:交接(后半集)
场景6/10:信访办·陈默办公室(日/内)
画面: 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刘大爷的材料。他已经坐了很久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外,天色暗了下来,但他没有开灯。
人物: 陈默。
剧情:
他拿起刘大爷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信访登记表、调查报告、函件草稿……每一页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刘德厚。
他翻到第一张信访登记表,上面有他写的字——“刘大爷,您放心,我一定帮您。”
“一定帮您。”
帮了。但没帮到。
刘大爷走了。带着那包红枣和芝麻糖走了。带着那句“我等你的消息”走了。
陈默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发抖。
画外音(陈默的独白,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在跟刘大爷说话,也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刘大爷,钱下来了。一个月三十块,二十年,七千二百块。
您等了二十年,就等这七千二百块。
可您没等到。
我不怪您。是我太慢了。如果我快一点——如果我第一天接到您的材料就去跑,如果我少写几份报告、少走几道程序、少求几个人——
您就能等到了。
可我没有。我按‘程序’走,按‘规矩’办。程序走完了,规矩办完了,您也走了。
这‘程序’,这‘规矩’,到底是为了‘解决问题’,还是为了‘拖延问题’?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您走了。我没能送您。”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床湿透的棉被。
画外音(续):
“程主任说,信访办的人最难的是‘面对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觉得,最难的不是‘解决不了’。
是——刚有希望解决,人却不在了。
那种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尽了全力,却什么也没打到。”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包红枣——刘大爷送的那包。一直没舍得吃,放在抽屉里,像一件供品。
他打开袋子,拿出一颗红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很甜。但甜中带着苦。也许是枣核的味道,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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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7/10:墓地(日/外)
画面: 一片老墓地,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本翻开的书。刘大爷的墓在最边上,墓碑很小,上面的字是新刻的——“刘德厚之墓”。墓前放着几束纸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人物: 陈默,刘大爷的邻居(王阿姨,六十多岁),一个中年男人(刘大爷的儿子刘建国,从外地赶回来的)。
剧情:
陈默蹲在墓前,把手里的一包红枣放在墓碑前。红枣是新的,很红,像一团火。
王阿姨站在旁边,抹着眼泪:“刘大爷走的时候,还念叨着‘信访办的小陈’。我说‘小陈会来的’,他说‘别麻烦他了,人家忙’。他就是这种人——自己都这样了,还怕麻烦别人。”
刘建国站在陈默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表情僵硬,像一块石头。他看着父亲的墓碑,眼睛里没有泪,但眼神比流泪更让人难受。
刘建国:“陈同志,我爸的事……谢谢你了。”
陈默站起来,看着他:“你爸的事,我没办好。钱下来了,但他没等到。”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等到了。”
陈默愣住了。
刘建国:“他走之前,我跟他说——‘爸,信访办那个陈同志,打电话来说,你的案子有眉目了。’他听了,笑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陈默的眼眶又红了。
刘建国低下头,声音沙哑:“陈同志,你知道我爸这辈子最怕什么吗?不是没钱,不是腿疼,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他最怕的,是‘没人管’。他怕自己跑了二十年,跑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人,最后——没人记得他。”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感激,也是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了然。
刘建国:“你记得他。这就够了。”
陈默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刘德厚”三个字,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像刘大爷的手在拍他的肩膀。
陈默:“刘大爷,您放心。您的事,我会继续办。钱,我会帮您儿子领。该是您的,一分都不会少。”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着了,放在墓碑前。烟袅袅地升起,在风中散开,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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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8/10:信访办接待室(日/内)
画面: 几天后。陈默回到信访办,坐在接待室里,面前是一个新的上访者——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脸上有淤青,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人物: 陈默,年轻小伙子(小李)。
剧情:
小李:“同志,我要举报。我是XX建筑工地的工人,老板欠了我们十八个人的工资,一共六万多块。我们去要,老板说‘没钱’。我们去找劳动局,劳动局说‘需要证据’。我们有证据——工资条、考勤表、还有老板签字的白条。但劳动局说‘白条不是正式合同,不能作为证据’。”
陈默听着,记着,心里想起了一个人——赵大勇。
又一个“赵大勇”。
陈默:“小李,你们的工地在哪儿?老板叫什么名字?”
小李:“工地在城南,老板姓周,叫周德胜。”
陈默把信息记下来,然后看着小李:“小李,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办。你回去跟工友们说,别急,别闹,等我的消息。”
小李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他已经被太多人“骗”过了,已经不太相信“等我的消息”这句话了。
小李:“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陈默:“真的。我陈默说话算话。”
小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冲陈默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刘大爷的脸——“二十年了,你是第一个。”
他不想让小李也等二十年。二十年太长了。一个人,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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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9/10:城南建筑工地(日/外)
画面: 一片在建的楼盘,脚手架还没拆,工地上堆满了钢筋和水泥。几个工人蹲在工棚门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远处,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跟一个包工头说话——他就是周德胜。
人物: 陈默,周德胜,几个工人。
剧情:
陈默骑着自行车来到工地,把车停好,径直走向工棚。
一个工人认出了他:“你是——那个信访办的?”
陈默:“是我。你们老板在吗?”
工人指了指远处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那就是周德胜。”
陈默走过去。周德胜正在跟包工头说话,看见陈默,皱了皱眉。
周德胜:“你谁啊?”
陈默亮出工作证:“市信访办的。我来了解一下你们工地拖欠工人工资的事。”
周德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陈默,陈默没接。
周德胜:“同志,你听谁说的?我们工地从来不拖欠工资。那些工人是‘临时工’,干一天算一天,干完了就走了。他们说的‘欠薪’,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没签合同,没办手续,凭什么发工资?”
陈默:“周老板,没签合同,不是工人的问题,是你们的问题。《劳动法》规定,用工单位必须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你们不签合同,是违法的。”
周德胜的笑容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同志,你是信访办的,不是劳动局的。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陈默:“信访办管的就是‘没人管’的事。周老板,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拖欠的工资结清。三天后,我会再来。如果到时候还没结,我就不是‘来了解情况’了。我会带着劳动监察大队的人一起来。”
周德胜盯着他,眼神像一把刀:“你威胁我?”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不是威胁。是通知。”
他转身走了。周德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里的烟被捏成了两截。
工棚门口那几个工人看见了这一幕,眼神里燃起了一点希望——那种很久没见过光的人,忽然看见一缕阳光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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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10/10:信访办·陈默办公室(夜/内)
画面: 深夜。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老程留给他的那个档案袋。他已经把“1号”和“2号”看完了,正在看“3号”——“东郊皮革厂环境污染案”。
人物: 陈默。
剧情:
陈默翻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东郊皮革厂的问题比红旗煤矿和青河水库更复杂——涉及十几个部门、几百户居民、上千亩土地,还有一份1995年就下了但从未执行的“限期治理通知书”。
通知书上盖着环保局的章,但签字的人——已经去世了。
又是“死无对证”。
他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画外音(陈默的独白,声音疲惫,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程主任留下十一件事。刘大爷的事,算是‘解决’了——虽然他没等到。吴建国的事,还在查。皮革厂的事,还没开始。
程主任二十八年没办完的事,我一年、两年、三年能办完吗?
办不完。
但办不完,就不办了吗?
程主任说,信访办的人最难的是‘面对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觉得,信访办的人最‘难能可贵’的,是‘明知道解决不了,还在办’。
不是‘傻’。是‘不甘心’。
不甘心让一个人等二十年,最后等来的是一纸空文。
不甘心让一笔钱拨下来,最后进了别人的口袋。
不甘心让一纸通知书下了五年,工厂还在排污,居民还在喝脏水。
不甘心——所以还在办。”
他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那包红枣——刘大爷送的。已经吃了大半,还剩几颗。
他拿出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画外音(续):
“刘大爷,您在那边,应该能看见吧?
看见我坐在这间屋子里,替您、替吴建国、替那些等着的人——跑腿、说话、求人。
您放心。
我不会停。
不是因为我是‘好人’。是因为——我答应了您。答应了,就得做到。”
他合上档案袋,锁进抽屉。钥匙转了两圈,发出“咔嗒”一声——这一次,不是叹息,是誓言。
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像程主任的眼睛,还在这栋楼里看着。
他走出信访办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
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车座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跨上车,骑进了夜色中。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时间的刻度,标记着他走过的路。
(镜头缓缓拉远,从陈默的背影,到信访办的小楼,到整条街道,到城市的夜空。夜空中,云层散开了一点,露出一颗星星——不大,不亮,但还在那儿。)
允菲儿修改于:2026-07-01 23:4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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