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暮春过阳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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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忽然落下来的。
我站在连山坳口时,云絮正被风揉碎成千万片灰羽。山道两旁的油桐花簌簌地抖,白瓣子沾了水汽,倒像是暮春最后的雪。青石阶上苔痕斑驳,蜿蜒着隐入雾霭深处,仿佛哪位仙人遗落的玉带。
雨脚渐密,我仓皇躲进半山腰的竹寮。檐角悬着的铜铃忽然叮咚,惊起满山翠色。竹帘掀动处,穿靛蓝布衣的老妪捧着竹匾出来晾茶,银镯子碰出清越的响。"阿妹来避雨?"她笑出满脸山核桃纹,递来粗陶碗里的姜茶。茶汤滚烫,混着野姜的辛香,竟把冷雨逼退三分。
雨帘外忽见几顶竹笠浮动,原是采茶人冒雨归来。他们背着满篓嫩芽,蓑衣滴着水,却哼着瑶歌。老妪说这是谷雨前的头茬云雾茶,"雨水泡过的茶青才出蜜香"。檐下铁马叮当,她絮絮讲起年轻时跟着马帮翻山越岭贩茶,"那年头山雾比现在浓,对面看不见人,就靠铃铛声认路"。
雨势忽转滂沱。远山褪成水墨,近处的枫杨却在雨中愈发青翠。风掠过竹林,带起层层绿浪,恍惚间竟似海潮声。老妪忽然指着崖畔:"看那丛野杜鹃。"绯红的花簇在雨中摇曳,花瓣零落处,竟有嫩绿的新叶挣出,像春与夏在细密雨丝里跳双人舞。
雨歇时已近黄昏。山溪涨成银练,裹着落花匆匆赶路。老妪往我布囊里塞了包野山茶:"带些春光走。"下山的石板泛着釉光,暮色里浮起薄雾。回头望时,竹寮化作青烟一缕,唯有采茶人的歌声,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在渐暗的山谷里明明灭灭。
山脚最后一朵桐花落在我肩头。这满山的风雨草木,原都是春天写给过客的情书,墨迹未干便急着寄出,生怕误了人间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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