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铁轨上的归途

◉ 蒲耀茂（四川广安)

铁轨上的归途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广安南站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老周已经站在站台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站台边缘的混凝土，像抚摸一位老友的皱纹。远处传来"呜——"的汽笛声，一列动车正缓缓驶入。
"老周，又来看你的老伙计啊？"安检员小李笑着打招呼。
老周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动车滑过站台。他记得2014年年广安南站刚建成时，只有四股道，每天四趟动车。如今站台扩建，动车像银色的箭矢般穿梭。2028年广安东站的高铁开通，到广安东站，再到重庆，更方便快捷了。
"听说广安东站2028就通车了？"小李递来一杯热茶。
老周接过茶杯，水汽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是啊，华蓥市那边的新站。"他望向华蓥方向，那里正在建设的广安东站像一座银色的巨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站台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老周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正焦急地查看手机导航。年轻人穿着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智能手表，与周围穿制服的铁路职工形成鲜明对比。
"小伙子，去哪？"老周走过去问。
"广安城南。"年轻人抬头，露出歉意的笑容，"第一次回来，没想到广安变化这么大。"
老周眯起眼睛："你是广安人？"
"嗯，小林，在深圳做IT。"年轻人伸出手，"小时候坐过前锋的广安站的绿皮车，现在回来创业。"
老周握住那只手，触感柔软却有力。他想起自己十几年前也是这样，带着工具箱和图纸，参与广安南站的建设。如今这个年轻人带着笔记本电脑和创业计划回来，时代在变，但铁路始终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跟我来，我带你看看。"老周突然说。
小林愣了一下，随即跟上老周的脚步。他们穿过站台，老周指着远处的施工工地："广安东站就在那边，华蓥市明月镇。建成后，广安到重庆只要22分钟。"
小林望着远处忙碌的工地，眼中闪烁着光芒："我小时候坐绿皮车去重庆要两小时，现在..."他停顿了一下，"老周，您在这工作多久了？"
"三十年。"老周的声音带着岁月的重量，"从广安南站的第一根钢轨铺起，我就没离开过。"
他们走到站台尽头，老周指着铁轨说："2014年用的已是混凝土的。"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铁轨，"但钢轨还是钢轨，火车还是火车。"
小林也蹲下来，学着老周的样子触碰铁轨。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看火车的情景。那时父亲总说："铁路是国家的血脉。"如今他懂了，铁路不仅是血脉，更是连接游子与故乡的纽带。
"您知道广安南站到重庆现在有几趟动车吗？"小林问。
"四趟。"老周不假思索地回答，"11:21、13:08，15:06、17:52。到成都九趟，最密集时每小时一趟。"他顿了顿，"2028年广安东站开通后，班次还会增加。"
小林笑了："您记得真清楚。"
"干了一辈子，这些数字刻在脑子里了。"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带你去看看广安东站的模型。"
在车站办公室的玻璃柜里，放着广安东站的微缩模型。老周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看，这是主站房，这是站台，这是连接广安南站的联络线..."
小林凑近观察，模型精致得令人惊叹。站房采用流线型设计，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蓝光，站台宽敞明亮，与记忆中简陋的老站形成鲜明对比。
"真漂亮。"小林由衷赞叹，"比深圳北站还现代。"
老周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们广安人也能建出世界一流的车站。"他指着模型上的一个小细节，"这个雨棚设计，是我和设计师讨论后改的，原来方案容易积水。"
小林惊讶地看着老周："您还参与设计了？"
"干了一辈子铁路，多少懂点。"老周谦虚地摆摆手，"广安东站建成后，我就该退休了。"
小林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他想起自己回来的初衷——用IT技术帮助家乡发展，而眼前这位老人，不正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守护家乡吗？
"老周，"小林认真地说，"我想请您喝杯茶，听您讲讲广安南站的故事。"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好啊，我知道车站附近有家老茶馆，茶不错。"
茶馆里，老周讲起2012年开始建站时的艰辛："那时候条件差，我们住工棚，喝井水，但干劲十足。"他喝了一口茶，"记得铺第一根钢轨时，全站职工都来了，像过节一样。"
小林听得入神，仿佛看见年轻的铁路工人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场景。他想起自己创业时熬夜写代码的日子，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传承"。
"您不担心广安东站开通后，广安南站会被冷落吗？"小林问。
老周摇摇头："铁路就像河流，总有新的支流。广安南站会继续完成它的使命，只不过广安东站更热闹繁华罢了。"他望向窗外，"重要的是，铁路还在，连接还在。"
小林顺着老周的视线望去，正好看见一列动车呼啸而过，银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突然明白，自己回来的意义不仅是创业，更是要成为这条铁路上的新一段故事。
"老周，"小林郑重地说，"我想留在广安发展。也许有一天，我的公司能为铁路做点什么。"
老周眼中闪过惊喜："真的？"
"真的。"小林点头，"就像您守护铁路一样，我想用技术守护家乡。"
老周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举起茶杯："来，为铁路，为广安，干一杯！"
两只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又一列动车驶过，带着新的希望，驶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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