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变化多端

◉ 王綮（河南郑州)

作者：王綮

今天的郑州呀，叫人怎生开口？一日之间，不知几回雨水骤来又几番晴明转瞬即逝。青天白日忽然黑压压罩将下来，人们还呆怔凝望着天空，不知这乌云是何时悄然堆积的，密密的急雨却已毫无预兆的倾盆下来。如此从朝至暮，时而阳光刚钻出密布的云团，片刻后又被重新裹挟的浓云吞没，周而复始，仿佛天地之间亦在呼吸挣扎着。

早晨出门时，天尚青朗微凉，薄薄长衣已觉惬意；未及正午却湿热蒸腾起来。午后竟又乌云四合，风也骤然生凉了，办公室明晃晃窗户前，人影被浓淡变幻的光线照得飘摇不定，恍如隔世的虚幻——可转瞬间又烈日普照，晒得人背后湿濡濡一片。及至下午近黄昏，我冒暑气奔走在街市楼影之中，天幕却又陡然泼下大雨点子来。满街行人仓皇走避，挤塞于店家檐幕之下的方寸地界，个个面色沉郁、缄默不言；众人袖中衣袋，却又恍如魔术般抖开五彩斑斓的花伞，雨落撑开，雨收折起，折叠撑开间倒像是在同老天做单调的游戏。雨丝倾泻，噼噼啪啪敲击着伞面，人们垂首踏着一汪汪的水艰难前行着，雨水渐渐没到行人的脚踝——不知何时水早已汇成河流似的了。

人心似乎总免不了受其拨弄。眼见街上穿梭奔忙的外卖骑手们，披了雨衣、淌水而过——他们竟面不改色地踩过没踝的积水，雨水的湍急也压不垮他们忙碌的双脚；街角屋檐下躲着的避雨人亦只是默然无语，只从袖袋里又摸出一颗枣子，或咬一口面包，安之若素。雨水滑落伞缘形成一弯微圈时，偶见伞下孩童伸出好奇的手指去拨弄水线；风雨稍歇，天光微露，竟有年轻母亲轻快地携着小儿，一起踢溅积水中闪亮的碎影，溅湿的笑语又为这沉闷的空气添上了一丝活气。

我匆忙躲入商场门内，雨点扑过来，猛烈地击打着玻璃的墙面，雨珠顺着落地长窗淌下来汇成一条条流泻的河。窗外的街景被冲得模糊了身形，迷迷蒙蒙的一片，宛如一幅写意水墨，却又饱饱吸足了人间凡俗之气的颜料浓彩。此情此景，恰与隔壁茶馆内人们絮絮的聊天私语、轻轻敲击茶杯的节奏合成一曲市井的小调。

这诡谲的天气，何尝不如人生？晴雨之变莫测莫测正如命运翻覆、人事起伏。苦乐变幻本来如同雨来雨歇，或阳光或暗淡皆无定时可期。而人生终究如那骑手涉水、母亲踮脚踩水的姿态罢，水影婆娑里，在泥泞间前行，在风雨中觅食，在浮世水痕边浅笑——谁又不是在命运的晴雨交错里，赤脚踏着那深浅莫测的凡尘水洼前行呢？

黄昏时刻，雨虽又飘忽而至，夕阳却也趁势在密集的云层缝隙中射出几束柔光，细细的雨粒飘荡于光芒中，竟如金针洒落。道旁小店的白炽灯亮了，照着湿淋淋路面，映着那一点微光，竟浮着一道浅得几乎察觉不出的小虹。一位挽着裤脚穿拖鞋的年轻女子踮起脚尖跃过积水，水花溅起的刹那，那微虹竟钻入她摇曳的裙褶中去了。

人生本即随风云翻转，幸抑或不幸，皆不可测——倘若我们最终习得在无常里坦然地撑伞踩水，那点滴澄澈的天光与泥泞，亦必回映出几缕幽微的虹彩，散落在这行走的生命之潭里。

写于2025年7月23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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