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圣域镜像：青藏的呼唤

◉ 风无语

圣域镜像：青藏的呼唤（散文）

沿着G109一路向西，车过唐古拉山口时，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攥住一把雪。风卷着经幡掠过车窗，红、黄、蓝、绿、白五种颜色在风中舒展，像无数双虔诚的手，正将大地的祈愿托向苍穹。这是青藏给我的第一份见面礼: 一种近乎原始的纯净，让久居北方城市的肺叶骤然舒展，连呼吸都染上了冰晶一般的清冽。

沿G109往南转入G219，冈仁波齐的轮廓便在云雾中渐次清晰。这座藏地神山终年戴着雪冠，晨光漫过雪线时，整座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经幡在山脚下的玛尼堆旁猎猎作响，转山的信徒正以伏地长叩头的姿态丈量大地。他们的额头沾着尘土，眼神却比晨曦更亮，每一次俯身与起身，都是对信仰最质朴的注解。我站在一旁，看他们掌上的木板在石子路上磨出包浆，听粗粝的布料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忽然懂得：所谓虔诚，从来不是刻意做作的姿态，而是把日子过成修行的从容。

继续沿G219往东南，雅鲁藏布江的涛声便成了一路前行的背景音乐。江水在峡谷中奔涌，像一条被大地攥住的青色绸带，时而湍急如裂帛，时而平缓似低语。江畔的寺院里，诵经声与水声交织，老喇嘛转动着巨大的转经筒，铜铃在风中轻响，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经文浸润了流水，还是江水读懂了梵音。一位藏族阿妈坐在石滩上，手里的玛尼串转得很快，她望着江水的眼神，平静中透着温情，像在看一位相处了千年的邻居。是啊，这江水流过了吐蕃王朝的烽烟，流过了唐卡上的岁月，早已把信仰揉进了每一朵浪花。

从雅鲁藏布江流域往东，纳木错的蓝便撞入眼帘。那不是颜料调出来的蓝，而是从天空深处淌下来的青靛，连岸边的鹅卵石都被染成了透青的亮。远处如黛的唐古拉山倒映在湖面，山是静的，水是静的，连偶尔掠过的水鸟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姿势。湖边，有个藏族少年正往湖里撒隆达，彩色的纸片（风马)在风中盘旋，像一群衔着祈愿的鸟。他告诉我，每一张隆达都写着六字真言，撒向湖泊或者山川，便是把心愿交给天地和神明。

来到水岸，我蹲下身，指尖触到湖水的刹那，竟有种被洗涤的感觉——在这里，连湖水都带着神性，能照见人心最本真的模样。

抵达拉萨的时候，是一天下午，八廓街的转经人流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老阿妈手中的转经筒磨得发亮，年轻人拿着手机边走边念诵，也有几个嬉笑的孩子蹦跳着穿过人群；经筒的吱呀声、诵经的轻吟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所有的喧闹竟奇异地透着安宁。

大昭寺前的青石板被叩长头的信徒磨出了深坑，阳光落在那些虔诚的身体上，投下的影子都带着高度，仿佛是大地写给天空的诗行。我跟着人流转动，看酥油灯在佛像前明明灭灭，看唐卡上的菩萨神态慈悲，了然觉悟：所谓信仰，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任人供奉和无知仰望，而是对工作的一份笃定，对情感的一份执着，对人对物的一点分寸，是融入烟火的朴素，是红尘万丈中对生命的尊重。

就要离开青藏了，沿着G219新藏线缓缓而行；后视镜里，冈仁波齐的雪冠在阳光下闪烁，雅鲁藏布江像一条银链缠绕在大地上，经幡在风中舒展如一只只飞鸟。忽然想起那天在纳木错遇到的老阿妈，她曾指着远处的雪山说：“山就在那里，水就在这里，只要内心纯净，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它们的呼唤。”

原来这片离天最近的高原，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圣域。它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内心深处对纯净的渴望；它是一声呼唤，提醒我们在奔忙的日子里，别忘了给心灵留一片可以呼吸的天空。

当车轮碾过长长的路面，我知道，有些记忆已经永远留在了这里——比如经幡飘动的轻盈，比如江水吟唱的节奏，比如在那片空气稀薄的土地上，为什么还留存的那么多的虔诚。

长路漫漫，大漠如烟，我深刻感受到，所谓远方，从来都不在地图上，而在我们愿意为信仰迈开脚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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