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西溪峡大桥外的河滩(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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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溪峡大桥外的河滩(小说)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七月的思源中学南侧,西溪峡大桥像一条灰白的龙横卧在西溪峡上。太阳烧得通红,卡在桥拱与山脊之间迟迟不坠。桥下,西溪被晚霞涂成一条抖动的金鳞,风一吹,碎成万点火星。桥外渠江河滩上,河坝吸饱了一整天的热量,踩上去像踏在火炭上,可人们偏不肯走。水边,赤膊的男人把裤腿卷到大腿根,女人把长裙提到膝盖,孩童干脆脱得只剩一条小裤衩,扑通扑通跳下水。
老林把折叠椅支在离岸三步远的地方,鱼竿插在石缝里,线甩出去,漂子红点在水波里一沉一浮。他眯眼望漂,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闹——
“外公,看我的水枪!”九岁的豆豆举着一把塑料水枪,枪管还滴着水,像刚打完仗的小兵。
“别射外公,鱼要吓跑喽。”老林头也不回,声音却带着笑。
豆豆撅嘴,转身瞄准不远处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水柱“嗖”地射出,正中女孩后背。女孩“呀”地尖叫,回头怒目:“豆豆!你完了!”
水花四溅,七八个孩子瞬间分成两队,以水枪、拖鞋、甚至塑料碗为武器,在浅滩上展开混战。笑声像一串铃铛,被晚风撞得叮当作响。
岸边,烧烤摊的烟雾混着孜然味飘来。卖凉虾的婆婆推着玻璃柜,铁勺敲碗沿,“当当”两声,像给黄昏定了个节拍。
“两碗凉虾,多放红糖。”穿白T恤的年轻人递过十块钱,转头冲同伴笑,“阿岚,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在这儿偷过凉虾?”
阿岚把湿发别到耳后,露出被晒红的耳尖:“偷?那是我爸买的!倒是你,当年把人家游泳圈扎破,害我喝了一肚子水。”
年轻人——陈放——咧嘴,虎牙在夕阳里闪了一下。他弯腰抄水,作势要泼,阿岚却先一步撩起裙摆,踢起一串水珠。水珠落在陈放脸上,凉得他一哆嗦,也笑得弯了腰。
老林的漂子突然猛地一沉。他手腕一抖,竿尖弯成弓,线“嗡嗡”颤。
“上货了!”旁边钓鱼的老郑喊。
豆豆听见动静,水枪一扔,光脚丫啪嗒啪嗒跑来:“外公,是大鱼吗?”
老林没答,胳膊青筋暴起,竿子几乎要脱手。水面上翻起一团银白,鱼尾拍打声像鼓点。三四双手伸过来帮忙,网兜、毛巾、甚至一只红色塑料桶全派上用场。
鱼被拖上岸——一条三斤多的鲤鱼,鳞片在夕阳里像碎钻。豆豆伸手想摸,被鱼尾甩了一脸水,咯咯直笑。
“今晚有豆腐鱼汤喝喽!”老林用毛巾裹住鱼,眼角皱纹里盛着光。
最后一抹橙红沉到山脊。渠江两岸城市的灯次第亮起,像有人撒了一把星。
陈放和阿岚坐在石阶上,凉鞋并排,脚趾还滴着水。阿岚突然说:“我下周要去上海了,公司调岗。”
陈放抠着石缝里的小螺壳,声音低下去:“那……还回来吗?”
“回啊。”阿岚用肩膀撞他,“西溪峡和渠江在这儿,凉虾在这儿,我干嘛不回?”
陈放笑了,伸手想揉她头发,却沾了一手水。阿岚顺势握住他的手腕,两人指尖在湿漉漉的空气里碰了碰,像两片偶然相遇的叶子。
另一边,豆豆把鲤鱼举过头顶,像举着奖杯,沿着河滩跑:“我外公钓的鱼!天下第一!”
跑得太急,他一脚踩滑,“扑通”摔进浅水里。鲤鱼脱手,扑棱两下竟游走了。豆豆愣住,嘴角一撇,眼看要哭。
老林赶来,却见豆豆自己爬起来,抹了把脸,突然大笑:“鱼回家了!”
老郑递给他一根烤肠:“小子,鱼比你聪明!”豆豆咬一口,油顺着下巴流,像给自己画了一道胡子。
夜彻底降临。河滩上的人渐渐散了,只剩零星几堆火。豆豆趴在外公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空水枪。老林把外套搭在孩子背上,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
陈放和阿岚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棵连理树。
水面恢复平静,倒映着河两岸的灯火,偶尔有鱼跃起,“啪”一声,又归于寂静。
风从峡口吹来,带着白日残留的温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河滩还会热闹,而今天的故事,会像那些被水冲过的鹅卵石,悄悄沉进渠江的记忆里,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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