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春天的风都吹向远方

◉ 凉雨（河南安阳)

一
秋天，我却迷恋上春暖花开这样的词眼。
第一次闻听到这个词，是在高中时期。听语文老师朗诵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总觉得这几个字美到了不可言说的一种地步——面对着空绝无迹的波涛，没有一丝波澜，却俨然望见一片红橙黄绿的花海。春意盎然，暖风和煦。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朗诵的声音里竟然裹挟着些许少年桀骜的味道，似是一种无声却又震耳欲聋的声张。很久以后，老师才跟我们说，海子写这首诗时25岁，距离他的离世只剩两个月……
我想不通，像海子这样一个年少得名的英才，又有什么理由来骗自己离开呢？我自顾自地以为，这类人一定是骄傲放纵的，至少像书上说的那样“亨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一般痛快地活着。老师跟我们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一种心向往之的执念，每个人都在朝着这个执念行走。只不过，有些执念很远很远，远到需要与世长辞才能走到——那是生命以最热烈的姿势向世界和自己圣洁存在的朝圣。壮怀，激烈。
以至于面朝着整片望不到尽头的大海，仍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春暖花开。让人乐此不疲，络绎不绝。
二
我的执念也很远。这是我去拿录取通知书时，老师跟我说过的话。“你总是喜欢趴在窗台望远，就好像一阵又一阵的春风，从你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吹向远方。”于是我从豫北一个小村庄，去到了福建海滨。一千三百多公里，像是给前半段的学生生涯画上了句号，又给随后的日子写了续集。
开学那天，我本想自己乘坐飞机去福州，也算是十八岁第一次出门远行。父亲拗不过邻居的劝解，只得与我同行。于是，两个从来没出过远门的一老一小，很顺利地在机场安检、托运、登机。直到看到地面的城市越来越矮，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我终于意识到，我不再是一个畏缩在北方一个小县城的孩子了，我正向一阵风，腾空而起，飞翔，飞向一处不知名的远方。
在福建的日子，仿佛时间都按上了暂停键，南方的树叶不会枯黄，永远都像置身在一个冗长的夏天里。
庆幸的是我终于有机会看到心心念念的大海了。于是四年的光阴里，我时常去到海边，听风吹响海平面；看海鸥降落到远处的礁石上；拾几片贝壳，像是问大海要到了亲笔签名。一句话在我脑海里乍现：倘若有天我死了，也该把我的骨灰撒到海里，随着海风飘向远方。嗯，面朝大海，随着风飘到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
想起电视剧《武林外传》里祝无双说过的一句话“可是有些人血里有风，注定是要漂泊的。”冥冥中，又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告诉我还应该继续泊游。那就继续飞吧，飞着，飞着，乘一阵逍遥和煦的风。到一处春暖花开的地方。
三
翻到手机里一张合照，是大一时候和三个要好的朋友拍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怀疑，我们这样彼此疏离的人生，又是怎么碰撞到一起了呢？我们来自四个不同的省份，又有着四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然而命运的春风还是把我们吹到了一起，把缘分吹得生机蓬勃。少年的友谊无关风月，也无关利益，只像是一场冷暖峰的遇见，落下了三个月的梅雨。总之我们走到一起了。没有丝毫征兆地，文静的抽上了烟，闹挺的也能在图书馆看三个小时的博尔赫兹。总之，我们各自的风都裹着各自的个性，吹进了对方的身体里。乃至于后来我们各自走散了，仍会记得那阵春风拂面时的温暖。
以至于我和张同学说，虽然我们现在还在和大学里的人在手机上聊天，但其实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只能睁睁地看着彼此渐行渐远地淡出各自的生活。“以前高考就是我们的执念，所以我们用了三年的时间在大学相遇，现在我们毕业了，重新有了不一样的执念，自然要走去不一样的地方了”。
起初我们由着相同的执念，春风把我们吹到了一起；而后我们也由着执念的更替，春风把我们吹到各自不同的地方。
四
六月份回到家，和高中时的朋友聚餐，很是感慨，这么多年，我们还能回到原点，回忆起这个当初我们起飞的地方。
以后你想在哪？突然有人这么问道，每个人的回答都不尽相同，要好的L说要在家考公务员，我诧异地问起他，“你之前明明说着要考出河南，拼命也要去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怎么现在脑子突然像宕机了呢？”
他淡淡地看着我，眼睛里没剩下一丝过去那种对外面世界向往的神情。“因为我父母都上了年纪，我该回家了。”他说着，脸上肌肉没有半点神态，像一个冷漠的句号。“其实家里也挺好的，吹吹晚风，偶尔怀念怀念从前的日子”，我这么安慰他，但我看得出来，他的执念，还是在这片平原的尽头，在某一处山水通灵的地方。
他又问起我，同样的问题，我应该回来吗，至少内心是不这么想的。我应该就如王家卫电影里的无足鸟，任由着风把我吹到哪里去，等到一个叫做“春暖花开”的远方。
吃过饭，我们在县城里骑车吹晚风，月光把影子拉的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而我呢，是不是也应该乘着一阵春风，飞到没有尽头的春暖花开的大海？
五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Dou Dou的《春暖花开去见你》，这也是我写下这篇文的原因。
顶喜欢里面的一句歌词：
如果我想你三遍，天上乌云就散一点，等到春暖艳阳天，你我就见面。
是啊，我们每个人都沐浴在各自的春风里，静静地等待一片艳阳天的破晓，随着，让风吹到一处春暖花开的大海。
朋友向我苦素，如果那年不去上大学，去学一门喜欢的手艺，现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境遇？
我不知道怎么看待这样一个问题，只是想起书里看过的一句话：
不要去美化那条没有走过的路，幻想着会不会遇到一些更好的人和事；但其实，你不论走哪条路，遇到的人和事从来不是取决于外部的环境，而是透过那些人事，窥见自己的内心，内心是怎样的境界，遇到的人和事就是怎样的成相。
也许是吧，所谓的远方，不正也是自己的内心吗，乘风去见世界的过程，也是我们向内寻心的路啊！
六
于是我终于不在痴痴的迷恋远方了，纵然我执念的春风会把我吹向很远，但是终点在哪里已经不重要了。我应该关照的，应当是窗外如花绚烂的风景。一路望，跌跌撞。侧身看时，窗外已嫣然一幅春暖花开的景象。
我们是如此渺小，如沙砾、如水滴。却任由自己的春风将自己吹得更远，吹得更烈顺春风吹着，我们去到执念的远方，普通天空之上、亘古宇宙中的亿万颗璀璨的繁星。
这不正是一片大海之前的春暖花开景象吗？尽管我们依旧由着春风吹动着，无所终途。
但是风却正不停歇的吹向更远的春暖花开。
那么，就这样吧，带着我们的执念，乘着春风，吹向更远的春暖花开。
让花成花，让树成树。让河水漂流，让彩虹绚烂。让春风吹向每一个执念的远方。
让我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分享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