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北坡印象

◉ 庄歌

在洪山龟灵村，我有幸到北坡做客。

那是个久雨后的好晴天，我们到龟灵村送健康。说是送健康，其实是带几个医生为群众义诊。我不是医生，是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于是，待一切就绪，就到村部外溜达一番。

龟灵村部的左侧就是火车北站。站场建筑气势恢宏，尽管出入的人不多，但觉值得一游，便邀上三五人，直朝往北站方向走去。

就在北站入口处的上坡处，有一栋民房，说普通，与其他民房没两样；说特殊，就在屋前有个亭子，屋旁还有些文化点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文化人所为。

驻足，走近木亭，其上雕刻“北坡”二字，还贴着“北坡人家”的横批。木亭的雕工并不精细，但粗犷中透着稳健。亭里坐着一位小胡须，一看到我们就迎了上来，彬彬有礼。握着他的手，就知道那是一双文武双全的手，秀气中带着硬茧。这就是北坡主人。

第一印象，此人性清古，无俗态，有竹之品性，梅之风骨，此形象好像只有在书中影视中见过，我还以为遇到了神仙。

在亭中八仙桌旁坐下，主人端来了泉水泡细茶。品着茶，也品着主人。一时品不透，便侃了起来。

闲聊中终于有所品。北坡主人号“青竹山人”，竹，可谓植物界的一股清流。昔东坡先生“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黄宾虹、郑板桥、曾彩初等，画竹一片痴心。那都是文坛画界巨匠。他们想不爱竹都难。因此，古人偏爱以写竹赞竹抒发内心情感，甚至热衷于遁隐竹林，与竹为伴，将竹赋予性直、本固、心空、节贞等高尚情操，烘托出返璞归真的生活情趣和超凡脱俗的审美理想。懂了，眼前这位“山人”亦如此吧。

对北坡主人来说，读点精品，涂点文墨，雕凿时光，好像就是对自己的一种回报，也是面对龟灵故土的一种倾诉，更是铭记在心的乡土生活对其人生的引领。他的追求不是铜钱臭，而是一种自作多情的生活模式。应该说他是正在经历着边缘化以及被知识摒弃的农村和农民朋友的忠实代言人，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历史的车轮碾过的痕迹，还隐约可听到车轮下挣扎着的声音。

北坡主人之追求，是青竹扎根的土地和山人灌输了他的动力和源泉，传统文化则是他回馈生活的特有方式。他“只为苍生说人话，不为君王唱赞歌”！金钱如粪土，管他春夏与冬秋！

出生于龟灵桥畔的北坡主人，挚爱着这一片曾给了他痛苦和欢乐的土地。他把对这片土地的爱化为自己的行为。说他成就，恐怕只有妻子的唠叨和儿子们的书包，还有他的《自画像》：畸人只合山中住，十足农民一腐儒/野径田间留足迹，小园转转看新蔬/庭院落叶花不扫，绿上台阶草不除/云气来时常拍手，落晖西去频捋顺/酒淡摇杯哼小调，山妻停箸笑愚夫/闲坐莫论天下事，仰天装逼装糊涂/儿童见我称爷爷，路人见我眼面殊/我见儿童心欢喜，三胎开放肾已虚/躺平再说东阁梦，高古还看北坡居/紫微大帝秋移步，青竹山人夜读书。

茶过数盏，话聊几轮，便跟主人蹚过木亭后的小商店，上了二楼。说不清楼上的滋味，看上去杂乱的很。凡是跟艺术挂的上钩应有尽有，仔细一瞅，可杂乱中有章，书籍、乐器、古玩、字画、木雕、根雕、文房四宝、收藏的、创作的，叫你看过够。也许这就是他生活的积累，更是精神中的财富。尽管不能用来果腹饱肚，但他比常人更富有。

北坡主人的诗联与书法风格确乎如他的为人处事一般，在平静客观中埋藏着对动荡起伏的社会生活的观察和倾向，在冷静节制的语言中夹杂些诙谐幽默，在朴实无争的现实里渗透了一种敢于担当的社会责任感，流露出对乡土的生活记忆的深情关注，倾注了对家乡的深挚感情。可以说，眷恋乡土，已成为他不可离弃的生活方式。

在功利思想的当下，为了古老的乡土文化而默默生活，这实在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这需要毅力，需要对生活和情感的投入，需要一颗去除浮躁后的澄净持久的心。这些，北坡主人做到了。

由于眼睛老花，笔头笨拙，便以此说点对北坡及其主人一点粗浅印象。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胡氏》，人物传记《以学愈愚》，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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