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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分会」[分会长] 精英 蒲耀茂 诗人 7 月前 阅读(972) 评论(1)

首发川东三代人的时代印记(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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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耀茂(四川广安)

川东三代人的时代印记(小说)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川东市有座老粮站,青砖灰瓦,屋檐下的燕子年年归来。1952 年,粮站还没建,这里只是一片河坝地。二十岁的李铁山挽着裤腿,把第一块写着“川东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木牌钉在坝边的老槐树上。木牌上的红漆是他用锅底灰调牛血刷的,雨一冲就掉色,像抹不匀的胭脂。
“铁山,你这牌子能管几年?”老支书吧嗒旱烟。
李铁山把最后一颗钉子砸进树心,声音比钉子还硬:“管到共产主义!”
他没想到,这块牌子一管就是七十年。
1984 年,包产到户第三年,河坝地盖起了粮站。李铁山的儿子李大江把最后一车公粮倒进国库,转身在粮站门口支了个“川东食品厂”的摊子。招牌是白铁皮喷塑,红字烫金,太阳一晃,刺得人睁不开眼。
“爸,以后不缴粮了,缴钱。”李大江把算盘珠拨得噼啪响。
李铁山蹲在门槛上磨镰刀,头也不抬:“钱能吃?”
“钱能换拖拉机。”李大江指着远处刚推平的坡地,“咱把苞谷地改成橘子园,我跑广州,一车皮挣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老槐树上的木牌早被风雨啃得只剩“社”字半边,李铁山摸了摸,镰刀在磨石上划出火星。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没听见蛙鸣——被儿子新买的手扶拖拉机轰隆声盖过去了。
2015 年,老粮站成了文创园。青砖墙刷上“工业风”黑漆,燕子在空调外机缝里做窝。李大江的食品厂已变成“川东控股”,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出孙子李修明的脸。他刚从中国人民大学回来,考进市委组织部,第一件事是调研基层“党建引领乡村振兴”。
周五傍晚,李修明拎着公文包回老宅。院子里,爷爷李铁山坐在褪色的“农业生产合作社”木牌旁编竹筐,手指关节粗大如树瘤;父亲李大江的保时捷停在柴房门口,车身上沾着一片枯叶,像金箔上生了锈。
“修明,市里要拆文创园?”李大江端着紫砂壶,茶水滴在西装裤上。
“不是拆,是升级。”李修明掏出平板,划出一张规划图,“保留老粮站外墙,内部做智慧党建展厅。”
李铁山忽然咳嗽,竹篾划破指尖,血珠滚进竹纹里,像七十年前的红漆。他盯着孙子:“展厅能种稻子?”
李修明蹲下来,握住爷爷的手:“能种。用 5G 监测土壤湿度,无人机撒有机肥,亩产比您当年高五倍。”
老人没说话,只把流血的手指在木牌上蹭了蹭。那半边“社”字被染得鲜红,像新长出的肉。
调研汇报那天,李修明带领导去了老粮站。展厅还没完工,墙上挂着三代人的合影:1952 年李铁山扛着铁锹站在槐树下,1984 年李大江抱着第一箱橘子蹲在拖拉机旁,2015 年李修明在市委组织部挂牌仪式上敬礼。
“这张照片,”领导指着中间的空白,“缺个说明。”
李修明拿起马克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土地记得。”
夜里,李修明独自回到老宅。父亲去海南谈项目,爷爷早睡了。他摸到柴房,从保时捷后备箱里搬出一袋东西——是爷爷当年磨镰刀用的那块磨石,被父亲当景观石摆在写字楼大堂多年,如今石面已磨得光滑。
他把磨石放在老槐树下,月光下,石面上隐约可见一道凹痕——那是 1952 年李铁山砸钉子时留下的。李修明忽然想起爷爷常说的一句话:“人活一世,得留下点凿痕。”
第二天,市委组织部收到李修明的申请:自愿去最偏远的龙溪镇挂职三年,负责智慧农业试点。
出发那天,李大江开着保时捷送儿子。后备箱里装着磨石、爷爷的旧镰刀、还有一袋川东控股最新研发的有机种子。
车过老粮站时,李修明看见爷爷站在文创园门口。老人穿着 70 年前的蓝布衫,腰间别着那柄镰刀,像一棵移栽回泥土的老槐树。
“修明!”李铁山突然喊,“带把锄头去,城里娃手生!”
李修明摇下车窗,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笑着举起那把旧镰刀,刀刃在七月的太阳下,亮得像 1952 年的第一缕晨光。
车远了。老粮站的燕子掠过翻新后的屋顶,翅膀剪开的风里,有稻花香,也有汽油味。李铁山摸了摸木牌上新染的血迹,轻声说:“看吧,管到共产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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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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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楼
    王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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