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白涛816:地火与蝉鸣(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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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涛 816:地火与蝉鸣(小说)
-献给賨城四个家庭的夏天一日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七月的武陵山云顶山庄,像被云海托在掌心。賨城四家人把越野车停进山庄平台时,温度计停在 25℃。
第一辆:宋文、唐棠夫妇——賨城一中语文、历史教师;
第二辆:周放、林岚夫妇——賨城二中数学、英语教师;
第三辆:俞静,市实验小学退休教师,携 21 岁的女儿俞可——实习音乐教师;
最后一辆:深蓝色七座途昂,车主是市刑侦支队副队长顾野——他休年假,自己开车;后排坐着女儿顾南枝(17 岁)与侄女许听澜(18 岁)。
他们把“反向避暑”目的地从更热的白涛改成更凉的武陵山,却依旧要去钻 816 最深的地洞——那里常年 21℃,像山的心脏。
云顶山庄是木质吊脚楼群,开窗即云海。
早上八点,山庄小广场集合。
俞可举着自拍杆:“地表 25℃,洞里也是 21℃,家人们冲!”
顾南枝和许听澜戴着同款棒球帽——顾野的哥哥十年前牺牲,听澜从小被叔叔养大,外人常把她们认成双胞胎。
山庄接驳车沿盘山道下行,云雾被阳光拨开,露出乌江峡谷雪亮的腰带。
816 景区门口的队伍弯了三道。
检票口,宋文突然“咦”了一声:前面那一家三口,不是去年省优质课比赛一等奖得主吗?
“賨城真小。”唐棠笑。
于是,四家人自发并成一支“賨城纵队”,蓝色讲解耳麦一人一个,像一支临时班级。
第一道钢门合上,世界瞬间只剩灯柱与回声。
讲解员小赵说:“我们现在站在 400 米深的岩层里,头顶是乌江,脚底下是当年的核反应堆。”
黑暗像一册摊开的教科书。
场景 1:数学课
周放指着拱顶钢筋网格:“每根间距 1.2 米,误差不超过 2 毫米,六十年代全靠人工计算。”
林岚把丈夫往前一推:“同学们,周老师当年徒手开平方能到小数点后四位。”
孩子们起哄,黑暗里爆出笑声。
场景 2:语文课
走到“烈士墙”前,宋文让所有人关掉头灯。
他背诵《谁是最可爱的人》,声音在洞壁间撞出金属回声。
无人拍照,只听见许听澜吸鼻子的声音。
场景 3:音乐课
俞静拍拍女儿。
俞可会意,取出尤克里里——景区不让带大件,她偷偷拆了琴颈又装上。
指尖拨弦,《山楂树》的前奏飘出来。
此刻,琴声沿着当年的通风管,一路飘进黑铁的肺里。
最窄的支洞只能单人通行,灯光恰好熄灭——景区电路年久,跳闸三十秒。
顾野最后一个,他听见前面侄女低低地喊:“叔,我怕。”
黑暗中,他摸到听澜的手腕,脉搏像小兽狂奔。
他想起哥哥牺牲那夜,也是这样的黑。
“听澜,我在。”
三十秒后,灯亮,听澜红着眼笑:“我刚才在心里背《离骚》,一句都没背错。”
午后出洞,山外的热浪像耳光。
洞口黄桷树下,穿旧迷彩的独臂老兵卖老冰棍,木头箱子上写“816 最后的兵”。
顾野把整箱买下,孩子们抢着帮忙发。
老兵递给他一支没拆封的:“兄弟,你父亲也在洞里干过?”
顾野摇头:“他 1984 年在白涛当工兵。”
老兵咧嘴,缺了门牙的方言飘出来:“那你就是洞里的娃。”
傍晚,山庄把四家人的房间排成一个小院。
长桌摆在悬崖边,脚下是乌江落日。
主菜是涪陵榨菜鱼,花椒味被山风卷着,直往鼻腔里钻。
话题从洞体辐射值聊到高考志愿。
顾南枝说自己想学核工程,被父亲白了一眼:“分数够再说。”
俞可说她想留在小学教音乐,母亲俞静举杯:“先去看看世界,再回来教孩子。”
宋文问听澜:“你呢?”
听澜咬着筷子:“我想当警察,又怕叔叔担心。”
顾野第一次端起啤酒:“怕什么?天塌了叔叔顶着。”
夜里十一点,山庄熄灯,乌江却热闹。
本地人领着游客放河灯——用 816 退役的防化纸折的小船,中间插 LED 小灯。
十二盏灯排成“1966”字样,那是工程开工的年份。
孩子们把灯推远,江面漂出一条闪烁的银河。
俞静忽然提议:“我们每人许一个愿,写在纸上,叠成飞机,扔进洞口的排风口,让当年的兵哥哥帮我们保管。”
没有纸,他们就把冰棍的木棍当笔,把愿望刻在表面。
宋文写:愿我的学生记得历史比分数重要。
周放写:愿数学永远浪漫。
顾野写:愿听澜和南枝一生平安。
顾南枝写:愿 816 永远不必重启。
第二天清晨,山庄的云海像刚醒的兽,趴在窗沿。
四辆车沿盘山道缓缓下山。
太阳依旧毒辣,可每个人皮肤上都像自带一层 25℃ 的凉意。
顾野打开车载电台,正在播《勘探队员之歌》。
副歌响起时,四辆车同时按响喇叭,像在峡谷里放一串长长的回声。
后视镜里,816 的排风口升起四架纸飞机——
它们被地底涌出的冷气托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四颗不肯落地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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