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端午情思

◉ 陈金翰

端午情思
文/陈金瀚
题记：
农历2025年5月5日，端午节。我写下了这篇文章，以寄托哀思。

这雨，下得正是时候。端午的雨，总带着些别样的情致。它不是春日那种细如牛毛的温润，也不是盛夏时节倾盆而下的暴烈；它是濛濛的，茫茫的，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柔软的灰纱里。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水汽，混着泥土和艾草的气息，深吸一口，那凉意便直透到肺腑里去，将往日里的烦闷与焦躁，都涤荡去了不少。
我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向这雨幕之中。放眼望去，大街上竟是数不清的黑色雨伞，缓缓地移动着，汇成一条沉静的河流。那一顶顶伞，真像一朵朵低垂的乌云，在这节日里迷漫开来，平添了几分庄重与肃穆。伞下的人们，神色也多是平静的，甚至是凝重的，仿佛都怀着一桩共同的心事。这黑色的洪流，默默地涌向市场的方向，那里有碧绿的粽叶和清香的糯米在等待着他们。
我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这里霎时安静了，只听见雨点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像是时光老人不紧不慢的絮语。巷子两旁的墙壁，被雨水浸得颜色深一片浅一片，斑斑驳驳的，诉说着年岁的故事。这孤独的雨巷，与方才大街上的光景一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然而，这寂静也只是表面的；你若细听，便能感到一种无声的沸腾，一种深藏在民族血脉里的、对于某个遥远身影的集体追念，正像地下的暖流，在这雨日的寂静下暗暗地涌动。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沸腾的漩涡”呢？
这情思，是不分地域的。此刻，我想象着，在“水一方”，在那片同样沐浴着端午风雨的土地上，人们的脚步也该是朝着相似的方向吧。那萦绕在心头的旋律也该是相似的。虽隔着一湾浅浅的海水，但两岸的人们，分明是在用同一种语言，同一种习俗，共同奏响着一曲怀念楚国大夫屈原的古老乐章。这乐章无声，却响彻云霄；这乐章无谱，却代代相传。那纵身一跃的决绝，化作了这千年不绝的涟漪，至今仍在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湖里，荡起波澜。
思绪飘得远了，便被一阵熟悉的香气拉了回来。是粽子熟了。回到家中，母亲刚揭开锅盖，一股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粽叶的清香和糯米的甜糯。那剥开墨绿外衣的粽子，露出里面凝脂如玉的米粒，光洁温润，嵌着赤红的枣或油亮的肉，果然有一种诱人的“香艳”，直引诱着人的味觉。我小心地咬下一口，那软糯的米，香甜的馅，便在舌尖上化开，是踏实而温暖的滋味。
我忽然想，这小小的粽子，包裹的何尝只是糯米与红枣呢？它包裹的是一颗颗敬仰的心，是一份份绵长的情思。我们年年岁岁地重复着这仪式，或许并非全然明了那远古的悲歌，但那份对高洁品格的向往，对家国情怀的珍视，却早已随着这食物的滋味，渗入了我们的骨血里。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那茫茫的雨雾，仿佛连接着今朝与往古。我口中的粽香犹在，而心绪已随那雨丝，飘向了千年前那泪罗江的滚滚波涛。这一份端午的情思，便也如这雨一般，绵绵不绝了。

分享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