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星耀渝州(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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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渝州(小说)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2025年10月1日,重庆的天空被解放碑上空的无人机编队拼出的"76"字样染成了数码红色。程斐然站在中国三峡博物馆三楼的监控死角,看着一楼大厅里蜿蜒如朝天门码头的队伍。取消预约制的首个国庆日,她提前三小时到岗,却仍被这阵仗惊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程,特展那边人手不够!"对讲机里传来主任破音的喊声。她扯平被汗水粘在背上的衬衫,快步走向"星耀渝州"展厅。玻璃展柜里,傅抱石1942年的《五柳先生图》在冷光灯下泛着青玉般的光泽,画中隐士的衣褶里隐约可见铅笔留下的"△"符号——那是上周布展时,程斐然用指甲偷偷划下的标记。
"姐姐,这个扇子好奇怪。"一个穿汉服的小女孩突然拽住她的衣角。展柜角落躺着把展开的折扇,竹骨呈不祥的灰黄色,扇面却是刺目的鲜红,像被泼了盆未干的血。程斐然的指尖隔着玻璃掠过扇骨,那些扭曲的纹路突然在她视网膜上组成一张人脸——上周三那个最后离馆的银发老人。
老人当时站在《五柳先生图》前整整四十七分钟。程斐然数过。他左手拎着的布袋印着"吴抄手"字样,右手却藏在风衣口袋里,像握着把无形的匕首。此刻布袋正躺在展厅储物柜顶层,密码锁上沾着新鲜指纹。"请游客不要触碰展柜!"她喊得破了音,小女孩的母亲慌忙抱起孩子。程斐然的余光却捕捉到更诡异的事:扇面上的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星垂平野阔"的褪色墨迹。
闭馆铃响时,程斐然在监控室反复观看十七点四十三分的录像。老人将布袋塞进储物柜后,突然对着摄像头举起右手——那姿势像在行某种军礼。当画面放大到极限,她看见他虎口有道月牙形疤痕,与傅抱石画中隐士手持的柳枝形状完全吻合。
"要锁门了!"保安的吆喝惊得她打翻茶杯。慌乱中她的工牌扫过储物柜感应区,"嘀"的一声,柜门弹开缝隙。布袋里滑出本1942年的《新华日报》,头版照片里,穿长衫的傅抱石站在被炸毁的夫子庙前,他身后半塌的砖墙上,用木炭潦草写着"星垂平野阔"五个字。
程斐然蹲在储物柜前,突然听见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某种精密机械运转的动静,从傅抱石画作后的墙体传来。她想起上周布展时,师傅抱怨这面墙"空心得很",当时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装修问题。此刻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有把钥匙正在锁孔里缓缓转动。
手电筒的光束里,扇骨上的纹路突然蠕动起来。那些扭曲的竹纤维竟组成新的图案:从"△"符号逐渐演变成"76"的字样,最后定格成傅抱石私章的"抱石斋"三字。当手指碰到扇骨的瞬间,整个展厅的应急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只剩《五柳先生图》的画轴发出磷火般的蓝光。
"1942年6月11日,晴。今日购得蜀纸十刀,价贵如金..."程斐然的声音在防空洞般空旷的密室里回荡。沈远舟的手电照在青砖墙上,那些用毛笔蘸水写就的字迹正在迅速蒸发,像场来不及看清就消散的梦。他们脚下踩着真正的1942年——不是展柜里泛黄的文献,而是带着炸弹硝烟味、混杂着桐油与川贝母气味的,正在呼吸的历史。
"这里本该有七十六级台阶。"沈远舟突然说。他正用指尖描摹墙面凹陷处,那是个被凿空的"△"形浅槽,尺寸与程斐然在画上划的标记完全吻合。当她的指甲再次无意识地去抠那个符号时,整面墙突然微微后移,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后是更狭小的密室。程斐然的手电扫到个穿长衫的背影,惊得她差点咬到舌头。那人却保持着挥毫姿势凝固在原地——是具被蜡封的傅抱石假人,案头摊开的册页上,墨迹未干的《星垂平野阔》诗稿旁,放着把正在渗血的折扇。扇骨上新鲜刻着的"2025.10.1"字样,刀口还沾着程斐然今早换上的工牌碎片。
蜡像的左手握着张车票:1942年10月1日,重庆至宜昌,车次"星耀号"。背面用铅笔写着"当第七十六个秋天来临,请在星辉下打开我"。沈远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程斐然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把真工牌塞进了蜡人掌心,而假人空洞的眼眶里,正渗出与她冷汗同温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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