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雨夜

◉ 陈金翰

窗外，雨淅淅沥沥地落着，我的心思已经随雨化成了泪。
这雨来得正是寒露时节。雨滴在残荷上，像时光凝结成的琥珀。阁楼里只一盏孤灯，把影子钉在墙上。我临窗坐着，听那雨声——不是倾盆的宣泄，而是细密如绣娘的针脚，把天地缝成一片灰蒙蒙的锦。忽然就落了泪，没有缘由的，仿佛这雨先落在心头，才从眼眶溢出来。
暮色四合时，雨写得一手好草书。它在瓦上挥毫，在檐角走笔，把整片天空染成苍茫的宣纸。我铺开素笺，想应和这天地的诗章，墨却凝住了。忽然想起失群的孤雁——那些断线的风筝、飘零的柳絮、还有再收不到的回信，都在这雨声里化作雁阵，驮着凉薄的人事，飞向更凉的远方。
夜渐深，雨声萧萧，如万马踏过残荷。案头的灯花结了又落，明明灭灭间，照见年少时规划的锦程——原不过是蛛网上露珠，经不起晨光一照。院里的木芙蓉被雨打得簌簌，每片花瓣都噙着泪。而江声穿过雨幕涌来，带着渔火与涛声，把往事冲成岸边的泡沫。
我信步出门，野径被雨洗得发亮，石板上青苔幽绿。江心竟还有一叶舟，舟上悬着盏风灯，那点昏黄的光，在浩瀚的黑暗里，像不肯熄灭的诺言。我隔窗望那雨，忽然盼望鸡鸣——待到破晓时，雨霁云开，会不会有彩虹，从我的阁楼，一直架到你的窗前？
雨一直下，我将手伸向窗外，接住一掌清凉。这雨原不是泪，是天地无言的拥抱——它洗去尘垢，让枯萎的重新生长，让执着的学会放下。当第一声鸡鸣穿过雨幕，我看见，每滴雨珠里，都藏着一个崭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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