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膜与光的二十四小时(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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膜与光的二十四小时(散文)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广安深广大厦A座底楼,像一枚被晨雾擦拭得发亮的纽扣,静静缀在城市的衣襟上。我踩着七点零五分的光影抵达,纽扣便悄悄解开——高大玻璃门向两侧滑去,一声极轻的“嘀”,像谁在耳畔说:欢迎光临时间的背面。
大厅空旷得能装下整个清晨。数十辆汽车排成沉默的仪仗,黑、白、红、蓝,金属漆与荧光灯互相打量,像一群即将登台的演员,在候场时整理妆容。我的白色起亚K5被工作人员缓缓开进无尘车间,那一刻,我竟生出送孩子入托的忐忑:它会不会哭?会不会在无人处轻轻抖落一层皮屑?
左侧美容车间传来水枪的歌唱,两道彩虹在水雾里时隐时现;右侧交车区铺着深灰地毯,像一片被熨平的湖,等待新的涟漪。我立在中央,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某种“膜”——一日之内,要被这片空间覆上一层看不见的“匠心”。
无尘车间的玻璃只能看见剪影。三位技师围着我的K5,动作轻得像在拆一封长信。他们先以蒸汽为纸,以风刀为刃,把每一粒尘埃都请下车身;再展开一卷透明“软甲”,让它在光线下泛起北极冰面的幽蓝。我隔着玻璃,听见自己心跳的鼓点与烤枪的热浪同步——“嗞——”一声,膜与漆面的第一次拥抱,像雪落进火,却没有融化,反而长出新的骨骼。
时间被拉成细丝。我走到产品展示区,指尖掠过一排排样膜:隐形车衣薄如蝉翼,却能扛住高速上四万次的碎石狙击;改色膜藏着整个色谱,从莫奈的灰紫到富士山的青靛;车窗膜把紫外线挡在窗外,却放进来一整个银河的星光。最里侧是“汽车精准版型数据中心”,黑色服务器闪着幽绿,像深夜的灯塔——每一款车的骨骼数据在这里被拆解、被标注、被温柔驯化,只为让一张膜与钢铁天衣无缝。
午后,阳光从大厅顶部倾泻,像一场金色的暴雨。我窝进休息厅的布艺沙发,翻完半本《瓦尔登湖》,又刷完三条短视频,时间却仍粘稠得化不开。隔壁桌的男人第三次询问交车进度,前台女孩微笑回答:“膜在呼吸,请让它把气喘匀。”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等待,不过是让速度世界与手工世界和解。
傍晚六点,城市霓虹像潮水涌来。我出门透气,看见大厦对面“中国海关”四字亮起,红得庄严;斜对面“爱众·智慧调度中心”的蓝色LOGO则像一枚冷月。它们与匠心贴膜中心的柔白灯光,构成一枚三棱镜,把广安的夜晚折射成三种语调:国家、城市、个体——而此刻,我属于最微末却最柔软的那一道。
夜渐深,大厅变成一枚巨大的琥珀。技师们仍在灯下低头,像守护最后一盏灯的守夜人。我听见烤枪发出猫一样的呼噜,听见刮板与膜面摩擦出细雪落地的沙沙,听见有人轻哼《平凡之路》。那些声音叠在一起,竟成了最动人的小夜曲。
凌晨一点,我的K5终于被缓缓开出。它像一位身披软甲的骑士,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晕。技师小白把钥匙递给我,眼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哥,膜已醒,车已新,路已净。”我握住钥匙,掌心触到一点温热——那是他的体温,也是膜的体温。
驶出深广大厦时,我故意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渠江潮润的气息,却再无阻无碍——车窗膜把喧嚣与尘埃挡在外面,只放进来风最干净的核。我抬头,看见大厦A座底楼的灯仍一盏盏亮着,像一场盛大的永不谢幕剧。
回锦绣山河家的路上,我开得很慢。仪表盘上指针轻颤,像在为这段被拉长的二十四小时打拍子。我忽然明白:所谓“匠心”,并非高山仰止的宏大,而是把一天过成一年的耐心,是把一张0.2毫米的膜铺成万里长城的细致,是在速度与效率的洪流里,仍愿意为一粒尘埃按暂停键的倔强。
次日清晨周日,我洗净尘衣,准备出去游玩。K5停在楼下,朝阳为它镀上一层新火的金。我伸手抚摸机盖,指尖传来细微的弹性——那是膜在呼吸,也是时间在呼吸。我轻声说:“走吧,你我皆新。”
引擎启动,音乐恰好放到《夜空中最亮的星》。我驶出广安,后视镜里深广大厦渐渐缩成一枚反向的纽扣,把昨日的我妥帖收进记忆的衣袋。前方,高速的指示牌闪耀,像另一张膜,等待我去揭开。
而我已明白:人生不过一次次覆膜与撕膜——有些膜为了防护,有些膜为了焕新,有些膜只为在奔赴的路上,让光与尘埃都变成值得被看见的风景。
膜会旧,光会老,但那一刻在匠心贴膜中心被拉长的二十四小时,已在我体内长成一层看不见的软甲,从此风雨兼程,却不再惧怕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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