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欲速则不达
举报◉ 陈金翰
题记:
今天下午,我在株洲市老年大学授课时,有学员问及“书法速成”的说法,晚上回家,回想起来自己学书法从6岁经父母亲启蒙指点,先后拜名师张世唯老师、左重庆老师和刘文学老师,至今四十多年矣,每有觉醒,便手不释卷,研磨练习。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偶有所感,而写下了这篇文章,以飨读者。
当铁杵磨针的坚韧被压缩为“百日功”的承诺,当千年翰墨的深邃被简化为几堂视频课的速效,我们不得不警醒:这时代对“快”的痴迷,正悄然蚕食着成就真正的深度与厚度所必需的时间土壤。“欲速则不达”,此古训如晨钟暮鼓,在喧嚣的速成风中,愈发显得珍贵而沉重。
“速成”的诱惑,根植于人性对即时满足的渴望与时代对效率的无限推崇。它如塞壬的歌声,诱人偏离沉潜的航道。书法艺术,讲究的是“心忘于笔,手忘于书”的物我两忘,是“纵横有可象者,方得谓之书矣”的形神兼备。王羲之墨池尽染,智永笔冢成山,皆非旬月之功。那些宣称能绕过“退笔成冢”的艰辛,直抵艺术堂奥的“速成秘籍”,无异于宣称能建造无基之塔,能令无源之水长流。它们所背叛的,不仅是艺术的规律,更是“字无百日功”背后所蕴含的日积月累、从量变到质变的朴素真理。
“迟速”之辩,并非一概否定方法与效率。书法史上,亦有“忽然绝叫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的迅疾,然其背后,是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而得其神的长期涵泳与技艺锤炼。这里的“速”,是“得心应手”后自然迸发的流畅,是“读书破万卷”后的“下笔如有神”。它与抛弃过程的“速成”有着本质区别。前者是厚积薄发的绚烂一刻,后者却是企图省略积累的空中楼阁。古人强调“迟以取妍,速以取劲”,深知“速”与“迟”的辩证统一,真正的“达”,往往孕育于对“速”的适度克制与对“迟”的耐心坚守之中。
“欲速则不达”的智慧,如一面古镜,映照出当代文化心态的某些浮躁之象。当知识被期待如快餐般即时摄取,当技能被渴望如商品般快速占有,我们是否已在追逐效率的迷途中,遗忘了学习本身应有的那份从容、体悟与心灵的浸润?书法之韵,在于笔墨与心性的相互滋养,这绝非机械步骤所能复制。那种“十日楷书”、“百日行草”的承诺,即使授人以些许形似之技,又如何能传递其背后千年的文化脉动与精神气质?
在倍速前进的时代,我们更需常常聆听“欲速则不达”的古老回响。真正的抵达,往往属于那些愿意在时间的长河中默默沉淀、在寂寞的坚守中细细打磨的灵魂。无论是面对一幅待成的书法,还是一段待塑的人生,摒弃对“速成”的幻想,重拾“铁杵磨针”的耐心,或许是我们在这个快得令人眩晕的世界里,最为清醒和智慧的选择。
(乙巳深秋,作于湖南·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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