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人生识字糊涂始

◉ 陈金翰

人生识字糊涂始
文/醉墨
题记：
今悟得“难得糊涂”的处世真谛，写下这篇文章，以飨读者。

父辈们聚在一起喝茶，总爱念叨一句老话：“处世之道，难得糊涂。”彼时我正当少年，血气方刚，听了这话，心里是颇不以为然的。糊涂？那不就是昏聩，是不明事理么？人生在世，自当明辨是非，锐意进取，如何反要学起糊涂来？这道理，像一颗坚硬的石子，沉在我青春的胃里，许多年也未能消化。
现在回想起来，年少轻狂，何尝不是活在一种理直气壮的“糊涂”里呢？那种糊涂，是以为世界非黑即白的执拗，是觉得真理永远攥在自己手中的狂妄。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观点，可以和好友争得面红耳赤；为了几句无心的批评，便觉得整个世界都与自己为敌。那是一种清澈的、热烈的，却也危险万分的糊涂。仿佛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便以为自己可以奔跑跳跃，无所不能，于是跌跤、撞墙，弄得一身伤痕，便是常有的事了。
然而，人生的玄机，大约就在这“糊涂”二字的变化里。年少时的糊涂，是蒙昧，是未经世事的混沌；而父辈们口中的“糊涂”，却是一种风雨过后、洞明世事的清明。这仿佛是汉字的结构，初学“人”字，只觉一撇一捺，简单至极；待到见识了人海浮沉，再写这个字，笔下便觉有千钧之重。识字之初，我们以为认得了字，便读懂了天下文章；后来才明白，那横竖撇捺之间，藏着的才是真正的人生。这由简入繁，再由繁归简的过程，不正是一场“糊涂始”而“明白终”的修行么？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话是宽慰，也是实情。我们都曾有过那段发了疯的、无知无畏的青春。那糊涂里犯下的错，像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人狼狈不堪。但也正是这雨，洗去了身上的浮土，让人在寒颤中看清了来路与前程。于是，懂得了在歧路上“悬崖勒马”，在过失后“及时悔改”。这“悔改”二字，并非怯懦的退缩，而是“知耻近乎勇”的担当。那“耻”的感觉，便是从糊涂的迷梦里透进来的第一缕光。
人生无常，福祸相依，这本是一盘看不透的棋局。今日的“福”，或许是明日“祸”的伏笔；而眼前的“糊涂”，又何尝不是他日“明白”的根基？我们总在追求一种绝对的清醒，恨不得将一生的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可这人间事，偏偏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强求的明白，反倒成了另一种执迷的糊涂。
如此说来，父辈们的智慧，不在于教我们浑浑噩噩，而是教我们学会在恰当的时候，垂下眼帘。对无关宏旨的琐碎，一笑置之；对无法改变的遗憾，坦然受之。这并非消极，而是将那股较真的、蛮横的力气，收回来，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曾记得，古训中“耕读齐家，诗书济世”，也就不全在获取那外在的功业了。它更是一种向内的自我反省，是学着认识世界的复杂与自身的局限，是学着在纷扰中，为心灵寻得一片“糊涂”的安宁。珍惜当下，便是珍惜这每一次从糊涂走向明白的契机，珍惜这生命本身赋予我们的、不断修正与成长的权利。
人生识字，糊涂为始。这糊涂，是起点，或许，也是一种遥远的归宿。当我们终于不再惧怕承认自己的糊涂时，那或许才是我们真正开始读懂人生这本大书的时候。
(乙巳深秋，作于湖南·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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