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耕读经典

◉ 陈金翰

题记：
古训云，“诗书济世，耕读齐家。”古代的君子，致力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达到“内圣外王”之境界。今偶有所感，写下这篇文章，以飨读者。

这气质，说来玄妙，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它并非妆奁里脂粉的香气，而是灵魂被书香浸润后，自然透出的一股清芬。《礼记》里说得最是透彻：“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那字字珠玑的经典，那洞明世事的道理，都静静地躺在竹简、缣帛或纸张之上，你若不去亲近它，它便只是一些沉默的符号；唯有当你以心神相赴，那符号才活转过来，化作甘泉，一滴一滴，渗进你的骨血里。古人读书，所求的便是这个“道”。他们焚香净手，将读书视作一件极庄重的事，仿佛去赴一场与先贤的对话。一字一句，细细地咀嚼，反复地涵泳，非要从中领悟出宇宙的秩序、人伦的根基与生命的真谛不可。那是一种将自身融入宏大叙事的虔诚，是将领悟人生道理奉为读书的终极目标。这般得来的见识，如明灯在胸，照彻幽微，人的言行举止，自然便有了经纬，有了分寸，有了那种不假外求的从容与安定。
反观今人，读书一事，似乎总多了些仓皇与功利。我们被信息的洪流裹挟着，步履匆匆，目光也变得浮泛起来。我们大抵是只求那表面的文章，能速记，能引用，便算功德圆满。一本书拿来，只恨不能一眼望穿，寻章摘句，如采花蝶，只掠其艳色，却不愿深潜下去，探其根柢，悟其精神。这般读书，恰如走马观花，眼前虽过了万紫千红，胸中却留不下一缕真香。我们仿佛一群在知识海滩上拾贝的孩子，只顾着攫取更多、更炫目的贝壳，却忘了那浩瀚的、孕育了一切贝壳的海洋本身。于是，我们或许能变得博闻，却难以变得智慧；我们能言善辩，气度里却总嫌少了一份沉静的底蕴。
这使我想起掘井的譬喻来。读书，真真如掘井一般。地表是浅薄的，湿润的泥土之下，是厚厚的岩层与无尽的黑暗。那甘洌的泉水，永远藏在极深的地方。你须得选定一处，心无旁骛，一镐一锹地掘下去。这过程是寂寞的，是艰辛的，你的手臂会酸麻，你的意志会动摇，四壁的泥土仿佛在向你合拢，嘲笑着你的徒劳。但只要你信得深，只要你耐得住，专心致志地掘下去，终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岩层洞开，一股清泉带着地底的轰鸣与凉意，沛然莫之能御地涌将上来。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得到了报偿，你与那生命之源相通了。读经典，正是这样一场精神的掘进。那些佶屈聱牙的字句，那些幽微难明的义理，便是那坚硬的岩层。非沉潜往复，从容含玩，不能得其三昧。
夜渐渐深了，台灯的光晕愈发显得温静。我将手中的书轻轻合上，指腹摩挲着微凉的封面，仿佛还能感到那穿越千年的智慧，在纸页间微微搏动。窗外，是车马喧嚣的现代都市；窗内，我的心却像一口被淘洗过的古井，映着天光云影，清澈而安宁。
这便是我所向往的“耕读”了。以心为田，以经典为种，沉静地，恳切地，一遍遍耕耘下去。不求即刻的繁花满枝，但求那精神的地脉深处，能有一脉活水，涓涓地川流不息。

(乙巳季秋，作于湖南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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