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砺剑向天蓝

◉ 陈金翰

砺剑向深蓝
文/醉墨
“各就各位，准备开拨”。伴随着辽宁舰航母编队舰长一声令下。这全然是一片钢铁的城郭，巍巍地、沉沉地，压在海的胸膛上。那钢铁是冷的，是硬的，带着一种从熔炉与锻打中淬炼出的沉默。它不言语，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它的腹中屏息；它不移动时，便是一座亘古的礁石，将时间和风浪都凝固在它冷峻的线条里。这便是我们的“辽宁”，我们的“福建”。它们是山，是移向深蓝的、会呼吸的山。
我总想着，这钢铁的魂魄里，该凝着多少先人的目光。那目光，是从大沽口破碎的炮台上飘来的，带着硝烟与铁锈的涩味；那目光，是从致远舰沉没的漩涡里升起的，含着不甘与海水的咸腥。百年的风，从海上吹来，吹拂过多少代人的面庞，那风里，起初是屈辱，后来是焦灼，再后来是坚韧的守望。我们的海，我们这无垠的、蔚蓝的疆土，曾是多么寂寞！寂寞得只有渔火与鸥鸟，寂寞得让远来的坚船利炮，一度在我们的庭院里横冲直撞。那海图上的航线，曾像是别人画下的笔触，而我们，只是那图上一个模糊的、被注视的坐标。
然而，龙骨终究要在自己的船台上铺就。那第一块钢板的铆接声，想来是生涩的，却比任何乐章都更动人心魄。那是一种宣告，一种从无到有的、石破天惊的宣告。于是，便有了“辽宁”。它从改建的阵痛中诞生，像一个学步的巨人，每一步都踏得谨慎而坚实。它的甲板，最初是空旷的，映着海天，显得那般辽阔，辽阔得有些寂寞。但很快，那寂寞便被呼啸着、以决绝的姿态冲向苍穹的战机划破了。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是积蓄了百年的力量，在一瞬间的爆发，是撕裂空气，也撕裂过往阴霾的雷鸣。
若说“辽宁”是开刃，是雪耻前的那一口深长的呼吸；那么“福建”，便是那真正亮出的、寒光凛凛的剑身。电磁弹射，平直甲板，这些名词背后，是跳跃式的、追赶太阳的雄心。它更庞大，更迅捷，更聪慧。它不再仅仅是走向深蓝，它是要去驾驭那片深蓝，将那无垠的波涛，化作我们门前最安稳的庭院。我仿佛看见，这两个编队，一如经验丰富的兄长，一如锐气逼人的小弟，一前一后，一静一动，在这流动的国土上，结成了钢铁的城垒。
风起了，浪大了。深蓝，并不总是温柔的。它有着墨一般的颜色，有着能将一切光亮吞噬的深沉。它用滔天的白浪考验着钢铁的意志，用无边的孤寂磨砺着水兵的神经。然而，这正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宝剑锋从磨砺出。这深蓝的疆场，这变幻的风云，正是砥砺这国之利器的最佳所在。让风浪来吧，让雨暴来吧，这钢铁的城郭，正需要在最严酷的洗礼中，证明它的不朽。
夕阳西下，将漫天云霞烧成一片赤金的熔炉。那归航的舰载机，如同倦飞的铁鹰，被一种无形的、温柔的力量引导着，精准地落回到那移动的“国土”之上。甲板上，立刻便忙碌起来，那是一种充满力量的、井然有序的节奏。这一刻，刚与柔，力与美，是如此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那庞大的钢铁之躯，在暮色与灯火的交织中，竟显出几分家的温暖来。是的，家。那舰上亮起的每一盏灯，都是一个移动的、不灭的华夏灯火，照亮着航路，也温暖着这无垠的、曾经寂寞的深蓝。
夜更深了，海与天浑然一体，墨黑得化不开。唯有那编队的航迹，像一道银白的、永不愈合的剑痕，刻在深蓝的缎面上，笔直地，通向星辰升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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