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湘西游记之一：车过雪峰山

◉ 庄歌

题记：2025年10月30日至11月1日，我们老干支部组织党员进行了一次湘西大穿越。先后赴怀化芷江、吉首花垣十八洞村开展以“感悟初心使命 服务乡村振兴”为主题的党日活动。

晨雾未散时，车轮已碾碎了山脚的露珠。沪昆高速如一条银链，将雪峰山拦腰穿过，隧道口的灯光次第亮起，恍若星子坠落人间。我打开车窗，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清香涌入，恍惚间又听见三十年前那辆老解放卡车的喘息——那时我经常与驾大型货车的老司机田猛子去安江、辰溪等地。每次爬雪峰山，只见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车头艰难地啃着盘山公路，像一头负重的老牛，在陡峭的褶皱里攀爬。

那时的雪峰山是座活火山。蜿蜒的320国道像条被揉皱的绸带，缠绕在山脊上。每逢雨季，山石便裹着泥浆滚落，在挡风玻璃上炸开成褐色的花。老田总在黎明前出发，车灯刺破浓雾时，我蜷在后座，听轮胎与碎石摩擦的声响，如同听命运在齿轮间咬合。半山腰的急弯处，车头总要猛地一甩，整个世界便倾斜成45度，悬在万丈深渊之上。那时我总习惯地数着路边的里程碑，每过一块便松一口气，仿佛数过的是生与死的刻度。

如今隧道贯通了山的脊梁。这次我们是坐着旅游公司的大巴车，开车的是年轻的梁师傅。过雪峰山隧洞时，车速百余公里，风声在耳畔织成绵密的网。LED灯带在洞顶流淌，将黑暗熨烫成平整的光河。偶尔有水滴从岩缝渗出，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晶莹的轨迹，转瞬便被雨刷抹去。我们满车的人在文和书记的主持下，轮流着唱着歌，歌声在雪峰山底层深处飘荡，再从隧道的两头出口飘向雪峰山那陡峭的褶皱里。车载导航的电子音平稳地报着里程，像在诵读一首没有韵脚的诗。

出隧道时，阳光突然倾泻而下。山坳里浮着几缕炊烟，路边的观景台上，几个背包客正举着手机拍摄云海。那观景台，正是当年老田停车歇脚的地方，如今立着"雪峰山服务区"的指示招牌，玻璃幕墙映着蓝天。我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卡车抛锚在半山，我打着手电照着老田检查引擎，光束穿透雨幕，在湿漉漉的公路上划出金色的银河，我两冻得直打哆嗦。

梁师傅平稳地驾着车，车轮继续向前。后视镜里，雪峰山渐渐褪成一幅水墨画，隧道口的光斑像未干的墨迹。山还是那座山，却再不必用整日的颠簸去丈量它的高度。那些嵌在悬崖边的惊心动魄，那些刻在里程碑上的提心吊胆，都化作隧道深处的一缕回音，轻轻叩着时光的闸门。

晌午时分，车已驶出群山。远方的城市高楼林立，像是在庄严地迎接着远方的客人。而雪峰山仍沉睡在我的记忆深处，像一本摊开的线装书，每一页都写着旧时的月光。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胡氏》，人物传记《以学愈愚》，曾国藩研究专著《做官以不要钱为本》；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双峰县人口志》等 ，参与写作的作品有《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双峰县志》第二部、《双峰春秋》、《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娄商史话》、《品读双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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