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N
国际华文作家协会主管
山西海西音乐文化艺术研究院主办
用户中心

「四川分会」[分会长] 精英 蒲耀茂 诗人 3 月前 阅读(666) 评论(1)

首发八月的琥珀(散文)

举报

蒲耀茂(四川广安)

八月,是一枚熟透的杏子,轻轻咬开,汁水便淌成一条金色的河。河流之上,阳光像一群年轻的白马,鬃毛飞扬,蹄声清脆,从七月的草甸一路奔来,闯进八月的旷野。风把它们的嘶鸣吹得很远,远到山川屏息,远到云也停下脚步,于是整个世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明亮撞了一下腰——这是八月,在一年正中,把日子举得高高,像举一面胜利的旗。
站在八月的门槛上回望,七月的暴雨似乎还在檐角滴答,像一串未完成的鼓点;而六月的花香仍在袖口徘徊,不肯彻底散去。时间总是这样,在交叠的气味与光影里,把过去折叠成一只纸船,放进八月的河流任其漂流。我们不必追,也追不上,只需在岸边挥一挥手,像挥别一场旧梦,然后转身,向更深的季节走去。
田野里,稻浪已经高过孩童的头顶,像一片绿色的海。每一株稻穗都是一艘小小的船,载着灌浆的梦,在热风的吹送下轻轻摇晃。农人戴着草帽,站在田埂上眯眼看天,他们的皱纹里嵌着去年、前年、许多年前的阳光,而瞳孔里却跳动着今年的新火。八月的日历被他们粗糙的手指一页页撕下,每撕一页,就离圆满更近一步。蝉声在槐树上拉锯,一声长一声短,仿佛在为这缓慢的成熟计时。
城里的八月是另一副模样。柏油马路在午后泛着白光,像一条被烤软的琴键,高跟鞋踩上去,发出闷闷的回响。便利店的冷柜前挤满汗湿的T恤,冰淇淋的甜腻与汽车尾气的辛辣在空气里纠缠,竟也有种奇异的和谐。地铁口的卖花人把玫瑰插进装了水的塑料桶,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告白。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光,锋利得能割伤云,而云却懒懒地不动,仿佛也被这热浪蒸得没了骨头。
可八月不只是滚烫的。傍晚六点,太阳终于学会收敛锋芒,把最温柔的一抹橘红涂在河堤的护栏上。遛狗的老人、滑滑板的孩子、牵手的情侣,全都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风从水面掠过来,带着水草腥甜的气息,像一条湿漉漉的绸带,轻轻缠住脚踝。此刻的八月,是一只打翻的蜜罐,黏稠的金色从天空一直淌到心里,连最平凡的呼吸都带上了回甘。
如果雨来,八月便瞬间有了深意。先是几滴试探性地敲窗,紧接着千军万马从天而降,把闷热砸得粉碎。雨中的梧桐像刚出浴的巨人,每一片叶子都在滴水,滴成一首无字的诗。撑伞的人慢慢走,伞面开出各色的花;没伞的人索性奔跑,笑声被雨声放大,像一串滚落的珍珠。雨停后,地面升起乳白色的雾气,路灯在雾里晕染成一轮轮毛月亮,而真正的月亮躲在云后,像个害羞的伴娘,偷偷窥视着人间未散尽的狂欢。
八月也是告别的月份。升学的孩子把书包洗得发白,准备踏上异地的新程;打工的人在车站啃最后一只冰棍,把车票折成小小的船,放进贴身的口袋。站台上,拥抱比往日更用力,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温度都按进对方的骨骼。火车开走时,铁轨发出悠长的叹息,像在说:去吧,去吧,八月的离别是为了九月更好的重逢。而留在原地的人,把挥动的手插回兜里,掌心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像攥着一小块未融化的冰。
夜渐深,银河从山脊后缓缓升起。八月的星子格外亮,亮得像被谁打磨过,一颗一颗嵌在墨蓝的绒布上。躺在屋顶看星的人,会想起童年——那时以为星星是别家的孩子打着手电筒在夜空探险,如今知道它们只是远古的光,跋涉千万年来赴一场无期的约。这样的认知让人微微眩晕,仿佛自己也被悬挂在宇宙某处,成为别人眼中一粒遥远的尘埃。然而正是这种渺小,让八月的心胸忽然开阔,像被月光撑开的帆,可以装下整个八月的涛声。
黎明时分,第一声鸡鸣把夜色撕出一道缝。东边的天空开始酝酿一场粉色的暴动,云朵被染成桃瓣,一片接一片飘向更高的苍穹。早起的卖豆腐人推着吱呀作响的小车穿过巷弄,木勺敲击铁桶,清脆得如同时间的心跳。露水从丝瓜架上滚落,砸在蚯蚓翻过的松土上,溅起极小的水花——这是大地在偷偷练习呼吸。而八月的呼吸,是热的,是甜的,是带着麦壳和青草味的,它从窗棂钻进来,掀开薄被的一角,轻轻贴在人的眼皮上,像在说:醒醒,今天的太阳是新的,昨天的遗憾可以留在梦里。
午后,蝉声忽然集体噤声。一只螳螂在月季丛里举起镰刀,空气凝固成琥珀。这是八月最神秘的时刻——所有声音都退到极远的地方,仿佛世界按下暂停键,只为让人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响。就在这片寂静里,石榴“啪”地裂开,露出红宝石般的籽;南瓜藤悄悄越过田垄,在邻家的菜地结出一个歪圆的瓜。成长原来如此安静,安静到需要八月阳光里那一点近乎疼痛的明亮,才能照见。
当桂花开始酝酿第一场暗香,八月已走到尾声。它把最浓烈的色彩留给枫叶,把最饱满的籽粒留给稻穗,把最悠长的回声留给蝉鸣,然后像一位完成演出的舞者,在谢幕时轻轻拎起裙角,向观众席投去最后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疲惫,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我们站在季节的舞台下鼓掌,掌心因激动而发烫,却忽然明白:八月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所有炽热故事的中转站。那些未说完的话、未实现的愿、未抵达的远方,都会被八月的最后一缕晚风收进信封,贴上“九月你好”的邮票,寄往下一个开始。
于是,我们收拾行囊,把晒伤的皮肤、晒红的梦想、晒甜的心事一一折叠。八月的河流在前方拐弯,水面漂着落花与星屑。不必追问去处,不必担忧归期,只需记住此刻——记住稻浪起伏的节奏,记住雨落屋檐的韵脚,记住离别时那个比阳光更炽烈的拥抱。当九月的第一片落叶飘下,我们会笑着说:看,那是八月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写着——
“愿你永远记得,我曾用整个夏天的热烈,爱过你。”

截图二维码,下次投稿不迷路


分享转发:

责任编辑:吕媛依
2 ¥ 打赏

本网(海西文学网)为《青海湖诗报》、《青海湖诗刊》、《华文作家月报》等纸质刊物的选稿窗口,作者可以自由创作和投稿,除人工审核标注推荐的作品外,皆为作者自由投稿,未经编辑人工审核,由系统自动审核发布,其作品内容不代表华协立场和观点,其作品质量仅代表作者本人的创作水平,也不代表华协旗下所有网站和刊物的编辑所认可的创作水平。著作权说明

评鉴 [ 1 ]

评论前必须登录!

立即登录   轻松注册

  1. 1楼
    王宝利

    点赞关注,欣赏佳作!

打赏作品

支付宝扫一扫

支付宝

微信扫一扫

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