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 刘莉华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满是古籍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正翻阅一本泛黄的地方志,纸页已经脆薄。
起初只是例行研究。直到我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目光被几行简短的文字牢牢抓住——一位清代节妇,青年守寡,靠纺纱织布将独子培养成才,将两位老人送上了山。冰冷的文字,程式化的褒奖,和千千万万的记载一样,即将被历史尘埃彻底掩埋。
但就在那一刻,我“遇见”了她。
不是在文字里,而是在文字背后。我突然看见了那些不眠的夜晚,听见了古老纺车在寂静中发出的“嗡嗡”声,像是叹息,又像是低吟;看见了那盏如豆的油灯下,母亲疲惫而专注的侧影,一旁伏案苦读的稚子。冰冷的文字活了。我遇见的,不再是一个抽象的“贞节”符号,而是一个具体、坚韧、用尽全部生命力去完成“母亲”这个职责的鲜活灵魂。
一种被击中的感觉传遍全身。我猛然意识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曾有多少这样的母亲?她们的智慧、坚韧、慈爱,她们言传身教的点点滴滴,就像无数条地下的暗河,默默滋养着我们的文化根系,而我们,却几乎遗忘了水源的存在。
这次与历史中无名母亲的“遇见”,成了我心中破土而出的种子。我开始有意识地去寻找、去倾听。我走出书斋,走进田野乡间。
在某个古朴的村落,我遇见了一位九十多岁的老奶奶。她不识字,一生务农,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当我问起她母亲的时候,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烁出少女般的光彩。她清晰地记得,小时候家里穷,夜晚母亲总是在油灯下,一边缝补衣服,一边讲故事。“不是牛郎织女,是村里谁谁谁孝顺父母,谁谁谁勤劳肯干,”老人喃喃地说,“母亲总说,力气用不完,学问学不完,做人要像脚下的黄土,实在,能长出庄稼。”
这些朴素到极点的话语,像温暖的电流,再次击中了我。我明白了,贤母文化从来不是高悬在庙堂之上的理论,它就蕴藏在这些代代相传的口耳之间,在深夜的纺车声里、灯下的针线里、饭桌的唠叨里。它是一种活着的、呼吸着的传统。
一次又一次这样的“遇见”,让那颗种子疯狂生长,最终凝聚成一个强烈的使命——我必须为这些沉默的、伟大的力量建立一个“家”,一个能让暗河涌出地面、汇成溪流的地方。
于是,贤母文化研究会应运而生。它的诞生,本身就是为了“创造遇见”。
我们的第一次研讨会,更像是一场久别重逢。当我对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动情地讲述我与那位清代母亲、与乡村老奶奶的“遇见”时,我看见所有人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种确认的眼神,仿佛在说:“是的,我也遇见过。”
我们“遇见”了彼此,也共同“遇见”了一个更宏大的图景。
此后,更多的“遇见”在这个平台上不断发生。
我看见一位焦虑的年轻母亲,在我们的讲座上,遇见了“孟母三迁”故事背后的教育智慧,她开始将关注点从学业成绩,转移到与孩子共同营造温暖有爱的家庭氛围上。
我看见一位企业家,在研读贤母传记时,遇见了一种超越时代的坚韧与格局。他将这种精神内核融入企业管理,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看见年轻的志愿者们,在整理口述史时,遇见了自己家族里从未被书写的祖母的故事。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平凡的家庭背后,也流淌着不平凡的精神血脉。
而我自己,在这条路上,也不断遇见着新的风景,遇见着更好的自己。我遇到过资料匮乏的困境,却在奔波中遇见了前辈学者无私的提点;遇到过经费短缺的难题,却在沟通中遇见了社会各界认同的目光;遇到过不解和质疑,但在团队伙伴坚定的眼神里,我总能重新遇见出发时的初心。
我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所谓遇见,是双向的奔赴。我想去遇见历史中的贤母精神,而那种精神,也一直在那里,等待着被今天的人们重新看见、理解和传承。我们搭建研究会这座桥,就是让这场跨越时空的遇见,能够持续地发生。
窗外的阳光,已从午后的炽烈转为黄昏的温存。它依旧照耀着我和我面前这些承载着无数母亲记忆的文稿。对我而言,每一次翻阅,都是一场新的“遇见”的开始。而我们贤母文化研究会,就是这无数场美好“遇见”的,永恒的见证与促成者。
青山文客修改于:2025-11-20 09:2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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