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安古迹的千年低语(散文)
◉ 蒲耀茂(四川广安)
广安古迹的千年低语(散文)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广安,这片被渠江与嘉陵江共同浸润的土地,自古便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厚重。聋子滩涂岸边,清晰可见那座南宋年间立起的白塔——舍利宝塔,与对岸奎星塔隔江相望,是广安旧志“十六景”之首“白塔凌云”的所在地。三十六米七的塔身像一支倒插的巨笔,把“广土安辑”四个字写进天空;石基与砖檐交替的九层,被江风一层层剥出灰白的年轮。小时候,登塔的人总说,当视线越过垛口,渠江就变成了一条柔软的绸带,在田坝与山丘间打结,而塔影投下去,恰好系住那结。那一刻,你仿佛能听见八百年前的斧凿声,仍在风里叮当作响。
广安蔡氏宗祠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白市镇慧建村,是一处保存较好的清代古建筑,被列为广安区十大名胜古迹之一。祠堂以精美的雕刻和传统的宗祠格局著称。一座并不起眼的蔡氏宗祠。砖木结构的院落,瓦脊微翘,像老人含笑的眉梢。檐下的雕花雀替,戏文人物仍眉目清晰,仿佛下一刻就要锵然一声,唱出元明的宫商。祠堂里无人,却有风,风从屏门钻进来,掠过神龛上“祖德流芳”四字,把淡金的粉吹到你脸上,像一场迟到的祝福。你抬头,看见屋脊正中一方小小的天窗,漏进一枚冷月,恰好落在先祖牌位前,像给岁月点的一盏长明灯,照见来路,也照归途。
来到肖溪镇。冲相寺摩崖凿于隋唐,却像把时光偷偷藏进赭色的岩壁。四层佛龛,最顶处那尊四米高的定光佛,背后雕着日月同辉。每逢正午,阳光顺江面反射上来,佛像肩头便腾起一圈淡淡的光晕,乡人唤作“吉芒”。传说那芒能照见心底暗处的褶皱,于是赶场的农夫、放排的舟子,路过总要抬头望一眼,再低头时,眉心便松了。文革狂潮里,小佛尽毁,唯定光佛独存,人说是因为造反派搭梯凿像时,梯脚忽断,坠江者无恙,于是惊惧散去,留下佛与江互相凝视。
再往武胜中心镇。这里三面环江,明代留下的城墙断续,却仍能在油菜花田里辨认出夯土的脉络。天上宫、万寿宫、文庙、武庙,像被谁随手撒落的棋子,隔了数百年仍在田埂与渡口之间守望。万寿宫山门石匾上的“万”字,已被风刀雨刃剥得只剩轮廓,却仍固执地悬在檐下,像给远行者留的一盏灯。走进三合院,天井的石板缝里挤出青草,檐水滴落,其声如更漏,把乾隆三十八年的晨光,一滴一滴,漏进你的掌心。
把脚步挪回城区,拐进南新街的兴国寺,则又是另一段唐风明雨。寺门不阔,却藏着贞观年间尉迟敬德监修的往事。斗拱下的彩绘早已褪成暗褐,像一页被水浸过的册页,只有燕呢喃时,才偶尔翻响。院内两株老榕,根须垂地,与石阶缠成一张网,网住晨钟暮鼓,也网住市井的烟火。每逢春节,寺前人声鼎沸,香火把夜色烫出洞红的孔,而钟声一响,又把所有喧嚣压回胸腔,让人忽然明白:所谓“国泰民安”,不过是这轻轻一撞,撞出心底最柔软的回声。
于是想起“古迹”二字,其实并非尘封的档案,而是大地在漫长岁月里,悄悄为自己留下的刻度。它们或塔或寺,或崖或墙,不过是时间在川东丘陵上打下的结。我们循迹而来,不是为了凭吊,而是为了在某一砖一石的缝隙里,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当渠江再次转过一个弯,白塔的影子碎成万点银光,你会忽然明白:所谓历史,不过是把先人的目光,借给你去看更远的远方;而所谓广安,也不过是把千年的静,借给你去对抗尘世的闹。
于是收拢脚步,像收拢一卷泛黄却仍温热的纸。回到锦绣山河小区家中,望着夜色里的古迹只剩轮廓,像谁在黑色绸缎上,用银线绣出的暗纹,不夺目,却足以让旅人在漫长的归途中,反复摩挲,反复取暖。
作者简介:
蒲耀茂(1963.11.11—),男,四川广安人。高中语文高级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国际华文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老年诗词创作研究会会员、广安市诗词学会会员、广安市国学会会员、广安区作家协会会员。有诗歌先后荣获国家省市级一二三等奖。有诗歌、散文、小说、剧本、文论在海西文学网等专业网络平台及纸刊发表。有诗歌在省级刊物《青年文学家》《青海湖诗刊》等上发表。出版诗集《远方住着我的梦》等。
海西文学网



点赞关注,欣赏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