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守护蔚蓝，共筑未来】征文

◉ 青山文客（湖南省娄底市)

【守护蔚蓝，共筑未来】蔚蓝的情结

东海之滨，徐悟每日背着篓子，在沙滩上踽踽独行。他的背已微驼，手指关节粗大，皮肤被海风刮得黝黑皲裂。他弯腰，拾起一个塑料瓶，又弯腰，拾起一片渔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篓子却似乎永远装不完——因为垃圾捡了又有，捡了又有。

十年前，这里的海水尚能映出天空的蓝。如今，那蓝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洇了，浑浊得辨不清边界。塑料瓶、泡沫箱、破渔网，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工业废料，都争先恐后地涌上岸来，仿佛大海终于忍受不住，要将这些不属于它的东西统统吐出来。

徐悟原是船厂的工人，退休后闲不住，便来海边散步。第一次看见沙滩上杂乱的垃圾时，他皱起眉头，回家取了个麻袋。第二天，他带着篓子来了。那时他以为，这不过是暂时的活计，谁知竟成了他余生的宿命。

“老徐，又捡垃圾呢？”渔村的王二叼着烟卷路过，朝他喊道。

“嗯。”徐悟头也不抬，手指抠进沙里，拽出一团缠着海藻的塑料绳。

“捡了也白捡，明天又有了。”王二吐了口烟圈，“这年头，谁还管这些？”

徐悟不答话，只是将塑料绳塞进篓子。篓子已满，他拖着它往家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就被潮水抹平。

他家中堆满了分类好的垃圾。塑料归塑料，金属归金属，玻璃归玻璃。每月一次，镇上的回收车会来把它们拉走。但这点微薄的努力，在汹涌而来的垃圾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年夏天特别热，海水温度升高，成片的珊瑚白化了。徐悟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看着那些本该五彩斑斓的珊瑚，如今像被漂白过似的，死气沉沉。一条小鱼从珊瑚缝隙中游出，又惊慌地钻回去——它找不到家了。

徐悟开始写信。给镇政府，给环保局，给报社。他用粗粝的手握着圆珠笔，在纸上划下一道道沉重的字迹：“东海要死了。”

起初无人理会。直到有一天，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找到了他。记者跟着他走了一天的海滩，拍下了无数垃圾的照片。第二天，徐悟佝偻的背影出现在了报纸头版。

舆论哗然。人们突然发现，那片曾经蔚蓝的海，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垃圾场。学生来了，志愿者来了，政府的人也来了。清理行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但徐悟依然每天背着篓子，默默地捡着那些被遗漏的垃圾。

科技终于介入了。无人机在海面上巡逻，发现垃圾聚集点；新型船只打捞漂浮物；可降解材料替代了塑料包装。渔村建起了回收站，孩子们在学校学习环保知识。海水开始变得清澈，沙滩上不再有刺眼的异物。

一个清晨，徐悟像往常一样来到海边。他放下篓子，却一时不知该捡什么——沙滩干净得出奇。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细沙，沙粒从指缝间流下，像时间的流沙。

潮水退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徐悟走过去，发现是一块瓷片，边缘已被海水磨得圆润。他认出这是古代越窑的青瓷，不知在海底沉睡了多少年，如今被海浪送回人间。他将瓷片贴在掌心，感受那微凉的触感。

远处，一群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箔。徐悟站在水边，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白发老人，身后是终于重现蔚蓝的大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第一次看海的情景。那时的东海，蓝得让人心醉。父亲说，这蓝色是天空的镜子，是地球的眼睛。如今，这眼睛终于不再浑浊含泪。

徐悟放下篓子，慢慢走进海里。水很凉，却很干净。一群小鱼游过他脚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日日守护它们家园的老人。远处，一艘科研船的影子映在海平线上，像一片希望的帆。

潮声如诉，徐悟知道，这场守护永远不会结束。每一代人都将接过篓子，继续捡拾人类犯下的过错，直到大海永远蔚蓝，直到鱼儿永远有家。

夕阳西下，天空与海水在远处交融，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在这片蔚蓝里，徐悟渺小如沙，却又伟大如洋。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细软的沙粒，竟有些无所适从。远处，一群海鸥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出欢快的鸣叫。潮水温柔地漫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像大海在呼吸。

徐悟直起腰，望向海天相接处。那抹久违的蔚蓝，终于重新变得纯粹而透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颗跳动的钻石。他深深吸了口气，咸湿的海风里不再夹杂着塑料的腐臭，而是带着清新的生命力。

“徐爷爷，看什么呢？”村里的孩子们跑过来，围在他身边。

“看海。”他轻声说，皱纹里藏着笑意，“它回来了。”

孩子们欢呼着冲向浪花，他们的笑声融入了涛声。徐悟知道，这片蔚蓝的情结，将永远流淌在每个人的血脉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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