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之——乡间电影

◉ 大概（2）

童年有过许许多多的快乐往事，最往人难忘的是渐渐逝去的乡间电影。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乡间电影，是公社放映队在每个大队轮流放映的。那个时候我们是属柘塘公社，有二十多个大队，我们经常是倒着手指计算着。今天星期四在万福放电影，明天星期五在和民，后天星期六在我大队部的晒谷坪上放电影。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大人们，还是小孩子的心情都一样的特别高兴。见面时要聊上几句关于看电影的话题，乡里乡亲多了几分欢乐与和谐。

夏天的太阳还未落山，天上便映出半轮月亮的影子，薄薄的贴在淡蓝色的天空中，如一枚透明的水印。太阳的余晖穿过山间，田野，落在不知名的地方。红红的余光映衬的月亮愈发显得苍白单薄。 大队部的晒谷坪上，出现了人影，一会儿俩根树柱威威武武地立了起来，紧接着白色的幕布终于在晚风中荡漾。顿时，沉默的乡村象炸开了的锅，沸沸腾腾，人们奔走相告。

年轻力壮的生产队长发出比平时多了几分力度的声音“收工啦！收工啦！” 忘记疲劳的人们扛着锄头从田间，从地头伴随着大队部方向传来的革命歌曲涌向家门。 虽然天气尚早，家家户户的炊烟象接到命令似缕缕伸向天空，随后组成一幅幅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图画挂在半山腰上。

小孩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候，是不会吃晚饭的，口袋里装上平时摘的金银花，挖的半夏子在供销社换的几毛钱，几乎是百米冲刺地跑到大队部的晒谷坪上。幕布前已经排满了的板凳，和一群欢呼雀跃的我们。后面的道路口，总会准时出现一位卖瓜子的老太婆和卖冰棒的小伙子。瓜子是用废纸包装的，一毛钱就可以买上一大包颗粒饱满的炒瓜子。我们兴高采烈地的跑到卖瓜子的老人跟前，他就会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包还带着淡淡的烟火味的瓜子递给我。卖冰棒的小伙子推着二八自行车，后座捆着覆厚棉被的木箱，箱盖掀开的瞬间，凉气裹挟着甜香扑面而来，在闷热的夏夜划开一道清凉的涟漪。绿豆冰棍用油纸包裹，凝结着细密冰晶，白糖冰棍透明如琥珀，散发着纯粹的甘甜，偶尔还有奢侈的牛奶冰棍，乳白色表面浮着淡黄油光。硬分币在我们的手掌心焐得温热，递出去换回一根沁凉的慰藉，包装纸撕落的沙沙声里，舌尖已触到让人激灵的冰凉。平常我们好不容易聚集的零花钱，只有在这样特殊的夜晚里，才会大手大脚地花。

这样的等待是漫长而快乐的，我们叽叽喳喳的挤在放映机周围，看放映员从正方形的铁皮盒子里拿出一卷圆圆的胶片，挂在放映机上，铁皮盒子上用白色或红色和黄色的油笔写着电影的名字。这时，收拾好家务的大人们也陆续赶来，坐在我们排放好的小凳子上，谈笑风生。

暮色四合，大队部的谷场上已经挤满了前来观看电影的人们，有本村的，还有邻村的。相识的人们打着招呼，客套的让着座位，或塞上你一把柴火味的花生爪子。而最后面有些年青的小伙子们有光着膀子，把花里胡哨的衣服挽在手里的，有的把背心扎在裤头里，露出一根黑色的塑料裤带的，递上一支当时很高档的“火炬”牌平装香烟。汽油打火机突然跃起老高的红火焰往烟头上一点。他们一边谈着毫无边际的话，一边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年青的姑娘穿上平常舍不得穿的花的确良衣服，白色的塑料凉鞋套上一双肉色的丝袜，是乎是刚洗过的长发，飘落在肩上，带着淡淡的花露水香。她们的眼睛也不安份地，假装一不留神地张望着，偶尔四目相视，顿时姑娘的脸蛋上象晚霞般绯红，而对方小伙子响起一声口哨。

发电机响了，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放映机旁的灯泡也亮了，机器嗡嗡的响着，一束灯光打过去，落在挂在两根树柱中间的幕布上。幕布活了。人群中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放映机沙沙的响。几分钟后，幕布变成了舞台，电影开始了。首先是放映新闻简报之类的专题片，然后放映俩部战争题材的黑白影片。人们的心随着电影的故事情节起落而波动，时而发出感叹声与欢笑声。

只有在换考贝时，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年青未婚男女借着放映机的灯光，四处寻找着那种青春的味道，小孩总是贪得无厌地围在卖爪子和冰棒的跟前。而年老的奶奶用那永不停歇的手轻轻地舞动着扇子，抱着婴儿喂奶的年青妈妈把头伏在丈夫的肩膀上，深情地望着丈夫那张停留在刚才电影情节中的笑容。这是一幅胜过电影最美好的画面。可惜的那种画面在古老的乡间晒谷坪上成为永久的历史。

电影放映将近两个小时了，既将结束，在最后的五分钟内，人群开始骚动，喊妈声，呼儿声，也有剌耳的口哨声，与刚才产生强烈的对比。电影结束了，乡间弯曲而狭窄道路上拥挤不堪。手电光，灯笼光，火把光犹如一条巨龙，场面十分壮观。

我怀念童年，怀念那个时代的乡间电影，同时也怀念那个时代淳朴的，自然的、和谐的乡间民风。

2025.12.22日修改于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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