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前后（小说）

◉ 蒲耀茂（四川广安)

立春前夜，老汪在院子里整理农具。铁锹、锄头、镰刀，一件件擦拭得锃亮。屋里传来老伴的咳嗽声，他抬头望了望天，星光稀疏，却有一颗特别明亮。

"爹，这么晚还不睡？"女儿汪小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睡不着啊。"老汪接过汤，"明天就是立春了，得把工具准备好。你哥他们明早回来吗？"

"回的，嫂子说坐最早一班高铁。"小梅顿了顿，"爹，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老汪放下碗，看着女儿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吧，是不是工作的事？"

"不是，是...我谈恋爱了。"小梅低下头，"是我们学校的同事，教美术的。"

老汪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傻丫头，这是好事啊。立春了，万物都要新生，人也一样。改天带回来给爹看看。"

第二天清晨，汪家小院热闹起来。大儿子汪建国带着妻子李芳和八岁的儿子汪阳回来了，二儿子汪建军也带着女朋友王莉从城里赶来。

"爷爷！奶奶！"汪阳一进门就扑进老汪怀里，"我给您带了礼物！"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幅画，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棵大树，树下站着几个小人。

"这是咱们全家，"汪阳指着画解释，"这个最高的就是爷爷，旁边是奶奶，这个是我...爷爷，老师说立春就是新的开始，我们可以把去年的不开心都忘掉，对吗？"

老汪眼眶有些湿润："对，阳阳说得对。"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早饭。李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爹，这是我和建国的一点心意，您和娘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

老汪摆摆手："我们老两口有吃有穿就行，你们留着用。"

"爹，您就收下吧。"汪建军也开口，"我和莉莉商量好了，准备在村里办个农家乐，需要您帮忙参谋参谋。"

王莉笑着补充："汪叔，我学的是旅游管理，现在城里人都喜欢来农村体验生活。咱们村风景好，又有您这样的老把式指导，肯定能行。"

老汪看着满院子的人，突然想起了早逝的父母。如果他们还在，看到这一大家子人，该有多高兴。

吃过早饭，老汪带着两个孙子去田地里走走。立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格外舒服。远处，几个孩子正在放风筝，五颜六色的风筝在蓝天中摇曳。

"爷爷，我也要放风筝！"汪阳拉着老汪的衣角。

"好，爷爷给你做一个。"老汪从路边折了几根柳条，熟练地编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简易的风筝就做好了。

"爷爷好厉害！"汪阳欢呼着跑向开阔地。

小梅和男友张明也来了。张明是个腼腆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束刚采的野花："汪...汪叔，这是给您的。"

老汪接过花，仔细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女婿："教美术的？"

"是的，我喜欢画农村的风景，画那些...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张明有些紧张。

"好啊，"老汪点点头，"立春了，该发芽的都要发芽，该开花的都要开花。人也一样。"

下午，一家人在院子里种树。老汪选了棵最挺拔的小树苗，亲自挖坑、培土、浇水。

"这棵树，"老汪对家人说，"就叫'团圆树'吧。以后每年立春，咱们都在这儿照张相。等它长成参天大树，咱们也老了，但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夕阳西下，老汪独自站在新栽的小树前。春风拂过，树枝轻轻摇晃，仿佛在回应他的期许。他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的话：人就像地里的庄稼，一代代生长、成熟、凋零，但土地永远在那里，春天永远会回来。

屋里传来阵阵笑声，儿孙们正在准备晚饭。老汪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泥土的芬芳，闻到了饭菜的香气，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立春，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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