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蓝（小说）

◉ 蒲耀茂（四川广安)

开学那日，广安师达九中的“云上实验班”里，七张课桌围成一圈。
班主任荀蓝把一枚青色粉笔头轻轻放在讲台：“这学期，我们讲《劝学》。但我不讲，你们来演。”
学生愕然：演古文？
角色很快分好——
1. 林青：理科尖子，却嘲讽“古文无用”。
2. 韩小雪：语文课代表，立志当纪录片导演。
3. 蓝师傅：学校新来的AI工程师，兼任木工社团教练。
4. 老韩头：退休返聘的书法老师，韩愈后人，背微驼。
5. 阿步：来自大山的彝族少年，普通话带口音，最怕提问。
6. 江小流：游戏UP主，粉丝十万，却常因月考垫底被母亲“追杀”。
7. 荀蓝：班主任，三十出头，爱穿藏青色长裙，兜里总有一盒粉笔。
8. 赵千里：教育局的“智慧课堂”督导，西装笔挺，手不离平板。
第一幕冲突在“云端录课”现场。
赵千里要求一周内上交“AI生成的一节《劝学》优质课”，用来冲击省赛。
林青当场拍桌子：“青取之于蓝？AI一秒能生成一万句，人还学什么！”
韩小雪举手反驳：“没有人的温度，再蓝的青也只是色号。”
老韩头用毛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耻学于师，终难为学”，笔锋颤抖。
阿步小声念了一遍，突然抬头：“老师，如果我把这句话刻进无人机机翼，它飞的时候，算不算是‘师’在天上教我？”
全班哄笑，荀蓝却眼睛一亮。
第二天，木工社团传来锯木声。
蓝师傅领着阿步、江小流把报废课桌改成一台“行走的《劝学》”。
桌面刻满荀子的句子，桌腿装上平衡车电机，顶部架起老韩头写的书法横幅。
机器一动，墨香与木屑齐飞。
林青路过，嗤笑：“花里胡哨，高考加分吗？”
蓝师傅头也不抬：“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你假不假？”
林青愣住，第一次伸手摸了摸那行被锯得凹凸的“不积跬步”。
夜里，暴雨。
“行走的《劝学》”短路，卡在教学楼门口，横幅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
江小流守着机器大哭：“我连一张课桌都救不了，还怎么做UP主！”
老韩头撑伞赶来，用最后一张宣纸补上“无以至千里”五个字，然后对江小流说：“小子，直播吧，把哭也播出去，让十万粉丝看看什么叫失败。”
江小流边哭边开机，弹幕刷过一片“泪目”“原来UP主也会挂科”。
那一夜，他的账号涨粉三万，礼物刷屏，他却关掉了打赏。
赵千里收到省赛通知：必须展示“学生原创AI作品”。
他把压力抛给荀蓝：“一周，做不出就取消实验班。”
荀蓝把全班拉到操场，点燃那盒青色粉笔，灰烬随风。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今天，我们反着来——让AI取之于我们。”
林青第一次主动请缨：“我来写算法，但我要韩小雪的文案、阿步的彝族谚语、江小流的弹幕数据做语料。”
韩小雪把镜头对准大家：“纪录片名字就叫《青出于蓝》，拍我们怎么被一支粉笔劝学。”
决赛当天，大屏播放短片：
——老韩头在书法教室教阿步握笔，阿步的无人机带着“师”字越飞越高；
——江小流把失败直播剪成“错题本”，弹幕里网友刷“不积跬步”；
——林青用AI生成“青出于蓝”色谱，每一种蓝都对应同学的一句朗读；
——最后，镜头拉远，那台被修好的“行走的《劝学》”缓缓穿过校园，墨香拖出一条看不见的“千里”。
评委眼眶发热，赵千里悄悄把平板合上。
散学典礼。
荀蓝给每人一枚新的青色粉笔，外壳刻着他们自己的名字。
林青把粉笔别在耳后，像一支工程师的绘图笔；
韩小雪把粉笔塞进云台，当稳定器配重；
阿步把粉笔放进无人机弹舱，计划暑假飞回大凉山，在梯田上写“不积小流”；
江小流把粉笔磨成粉，兑进颜料，在工作室墙面画下一行字——
“耻学于师，才是最大的外挂。”
老韩头端着保温杯，笑得一脸褶子：“好，好，青出来了，蓝还没褪，轮回才算开始。”
夜里，荀蓝独自在教室，把剩下的粉笔灰扫进一个小玻璃瓶。
她写下一句话，贴在瓶身：
“学习不是被劝出来的，是被‘点燃’后，自己把灰收好，明年再种一株蓝草。”
灯关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青色粉笔灰微微发亮，像一撮沉睡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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