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妈妈:您在天堂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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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这一辈子,注定要经历两次彻骨的哭。一次是生命初绽时的啼哭,那是对尘世的懵懂宣告;另一次是生命落幕时的恸哭,那是对人间的不舍和诀别。这两次哭,横跨了漫漫一生,一头连着生的欣喜,一头系着死的悲戚,却都在我心底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
第一次哭,我没能亲耳听见。但几十年来,那些细碎的唠叨,却像墙上挂钟的摆锤,在时光里反复回响。妈妈在世时,每逢家人围坐,或是邻里闲谈,她总会带着几分欣慰,几分骄傲,一遍一遍说起那个初夏的午后。
“你出生那天啊,可是惊动了整个院子!”她的眼角会泛起细碎的皱纹,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哭声大得很,脆生生的,左邻右舍都跑来看,说这娃娃嗓门亮,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她还会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我的额头,指尖的温度透过岁月的尘埃,依然清晰可触。
妈妈喋喋不休,越说越起劲,”那些日子,院子里的槐花香飘得很远,喜鹊在枝头喳喳叫着,婶子大娘们送来的红鸡蛋堆了满满一筐,蛋壳上的胭脂红,像一团团小小的火焰,照得柴屋里亮堂堂的。”
妈妈笑着,眉眼弯弯,把所有的艰辛都藏在鬓角的喜悦里。满心欣慰与期盼,化作了对我成长的日日牵挂。
我虽未曾听到出生时那一声声初啼,却能从她一遍遍的诉说中,想象出当时的热闹与温情。那哭声里,肯定藏着生命的蓬勃,藏着一个妈妈对儿子最深沉的爱恋,也藏着整个院子里淳朴的祝福,在时光的长河里,酿成了最甘甜的回忆。
第二次哭,却成了我一生难以愈合的伤口。那是四十二年前的正月二十一日,子夜的寒星缀在墨蓝色的天空上,像撒了一把冰冷的碎玉。北风卷着残雪,呜咽着穿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妈妈躺在我的怀里,她的身体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曾经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冰凉而僵硬,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一点点变浅,变缓,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她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眸子里,还映着我的影子,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牵挂,有放心不下,还有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我俯在她耳边,一遍遍喊着“妈,妈妈……”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发不出半点响亮的哭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妈妈的衣襟上,洇湿了一大一大片,冰凉刺骨的泪迹。
我想抱住她,却怕用力过猛会弄疼她;想喊醒她,却知道那只是徒劳。
终于,她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那双曾看过我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慈祥眼眸,永远地闭上了,闭上了……
她的头轻轻歪向一边,呼吸彻底停止,像一片落叶,静静地回归了天国。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北风的呼啸和我心底翻涌的剧痛。
我哭了,没有声音,只有汹涌的泪水,像决堤的江河,冲刷着五脏六腑。那种痛,不是撕心裂肺的呐喊,而是无声的窒息,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鲜血淋漓,却无法愈合。
往后的无数个日夜,每当想起那个子夜,想起妈妈合上眼睛的那一刻,想起她冰凉的指尖从我的衣角滑落,那种痛就会如期而至,提醒着我,我永远地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后来,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寻一处僻静的角落,独居一隅。或许是书房里靠窗的藤椅,或许是院子里妈妈亲手栽种的老槐树下,或许是故乡那条流淌着童年记忆的小河边。我关掉手机,远离尘世的喧嚣,让自己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脑海中,妈妈的容颜依然清晰,没有被岁月模糊半分。她穿着粗布的蓝褂子,梳着整齐的发髻,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火光映红了她的脸颊,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
她坐在煤油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为我缝补着衣服,指尖被针扎破,也只是轻轻吮一下,便继续低头忙碌……
那些与妈妈相处的点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有时,我会拿出纸笔,写下一些有关妈妈的文字,将对她的思念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我害怕时间会冲淡记忆,害怕自己会忘记她的模样,忘记她的声音,忘记那些曾经的温暖和感动。于是,这些文字便成了我和妈妈对话的桥梁。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我心底最真挚的情感,在岁月里沉淀,愈发醇厚。
我永远铭记六十年前的今天,那个蛇年蛇月蛇日蛇时的日子。妈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历经千辛万苦,才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母难日”这三个字,分量千钧,它承载着妈妈生育的痛苦与伟大,也提醒着我,生命的来之不易。
然而,我却未能好好侍奉她,未能在她晚年时多陪伴她,未能让她享尽天伦之乐。
妈妈的一生,多灾多难,命运似乎总在捉弄她。年轻时,她熬过了饥荒年代的食不果腹,扛过了繁重劳作的日夜操劳;中年时,她为了家庭奔波劳碌,为了子女操碎了心。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晚年时,她又被病痛缠身,受尽了折磨,却依然牵挂着我们兄妹每一个人。
而我却因年少不愔世事,常常忽略了她的感受,错过了太多陪伴她的时光。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份遗憾,这份愧疚,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让我痛彻一生。
妈妈,我多想再听您唠叨几句,再吃一口您做的饭菜,再牵一次您的手,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奢望……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我们都是匆匆的行者。一路上,我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经历各种各样的事。不论欢笑,喜悦,还是泪水,悲伤,好的坏的,远的近的,全都是风景,它们共同构成了我们独一无二的人生。
那些过往的云烟,那些曾经的得失,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变得模糊。我们会慢慢长大,慢慢成熟,也会慢慢变老。
如今,又到了这个特殊的日子,我又老了一岁。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岁月在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知道,我正在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一步步靠近妈妈所在的那个世界。或许,这就是生命的轮回,从哪里来,就要回到哪里去……
这是一场谁也无法抗拒的宿命!
妈妈,我那多灾多难的妈妈,您在天堂还好吗?是否还会像从前那样操劳?是否还会为我们牵肠挂肚?
我知道,天堂里没有病痛,没有苦难,没有离别。那里一定是一片祥和安宁的净土。愿您在天堂里,能卸下一生的疲惫,好好休息;愿您在那里好好陪伴早去的父亲,让他不再孤单;也愿您们的每一天,都充满阳光与欢笑,不再有泪水与忧愁。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还想做您们的儿子,还会依偎在您的怀里,听您唠叨,感受您的温暖。我会好好侍奉您,好好陪伴您,弥补今生所有的遗憾与愧疚。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前的信纸上,留下一片清冷的光晕。我放下笔,望着天边的明月,仿佛看到了妈妈慈祥的笑容。
妈妈,我深信,您和父亲在天堂里,也一定在静静地看着我们,保佑着我们兄妹五个温馨的大家庭。将这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思念,穿越了岁月的阻隔,扎根心底……
妈妈,愿您们在天堂:
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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