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春游桃子湖畔
举报◉ 金瀚(湘潭)
题记:
杨柳垂金点画图,东风拂面入屠苏。轻舟逐梦烟波里,啼笑桃花捧玉壶。此诗题为:《春游桃子湖畔》。
我凝视着,眼前一张边缘微卷的湖南师范大学92-1班级的集体合影。相片背后是班主任郭娟老师的钢笔字,字体工整地写着:“1993.2.26,春,桃子湖畔。”
这一幕,不禁令我回忆起“春游桃子湖畔”的集体活动了。
彼时的春天,是触手可及的。文娱委员李理同学在班委会上提议“春游桃子湖”时,全班五十颗心,欢呼雀跃,亟待着一次释放的青春。
班主任郭老师愉快地接受了我们班会活动的邀请,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是一九九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农历二月初六,星期五,下午三点钟。在妩媚的阳光下,我们班的同学拥出了教室,像一股挣脱了河道束缚的流水,哗啦啦流向桃子湖。
桃子湖畔距离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的并不遥远,仿佛是同学们梦魂归处。早春二月的桃子湖畔,堤岸杨柳依依,恰似“垂金”的丝絮。那新芽的鹅黄,正是画家用最柔的笔锋蘸了最亮的颜料,小心翼翼地“点”上去的,一点,一点,便在粼粼的水影里,晕染开一幅动荡而鲜活的“画图”。东风拂面,确乎带着“入屠苏”的微醺。那不是酒气,是泥土翻身的气息,是草茎拔节的气息,是湖水被阳光晒暖后蒸腾起的、蓬松的气息。它拂过面颊,便让人没来由地想笑,想跑,想对着空旷的湖面喊些什么。
不知是谁弄来几条小船舢,简陋的,却成了我们逐梦的方舟。男生抢着划桨,力气使得笨拙却欢腾;女生坐在船头,笑声像一把把碎银,洒得满湖面叮咚作响。船桨“欸乃”一声,便搅碎了一池金箔,梦的碎影和光的碎影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我们真的在“逐梦”么?那时我们懂什么是梦呢?或许梦就是这无拘的波光,就是这向着湖心义无反顾驶去的、莫大的勇气。
然后,我们便看见了灼灼其华的桃花。桃子湖畔盛开了零星的几株桃树,还未到霞蔚云蒸的时节,疏疏的几枝,却红得那样专心,那样诚恳。它们傍着水,一朵朵饱满地绽着,花瓣微微拢着,在风里轻颤。
副班长刘志军忽然指着眼前的一枝桃花说:“看,像不像捧着玉壶的模样?”
“貌似天仙。”
一位女生竟然被他逗得“格格格”地笑起来。
那含蓄的花托,承着娇艳的花朵,可不就是一只天然浑成的玉壶,盛着春光酿就的、最醇冽的美酒么?它们静静地“捧”着,不献媚,不张扬,却自有千言万语。那是一种“啼笑”的姿态——仿佛在微微的嗔怪与羞涩里,又忍不住透出满腔的欢喜来。我们围着桃花,拍着合影,回忆着有关桃花的诗句,时光就在那啼笑嫣红间,变得黏稠而芬芳。
如今,弹指间三十余年如烟云消逝。照片已经泛黄,照片里的人,星散四海,各自经历了无数个真实的、沉重的、丰饶的二月。桃子湖或许早已变了模样,那几株“捧玉壶”的桃花,想必也轮回了几度春秋。
时过境迁,这留给我深刻的回忆。那年的早春二月,桃子湖畔,全班同学五十个人共同呼吸过的那一口“入屠苏”的东风;譬如那在简陋小船上,随着碧波轻轻摇晃的、关于未来的朦胧憧憬;譬如那被我们偶然定义、并从此珍藏于记忆词典里的——“啼笑桃花”。
那一次春游,是我们班集体为绽放的青春,举行的一次成人礼盛典。以杨柳为旒,以东风为乐,以桃花为盏,共饮了一杯名叫“十八岁”的玉液琼浆。酒意浸透了骨骼,以至于在后来的许多个春天,每当东风再起,我仍能感到,那份微醺,正从灵魂深处,温柔地泛起。
(2026年1月30日,作于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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