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心灯

◉ 罗启洪（四川.达州）

心灯
文/罗启洪（四川.达州）

三十三载光阴倏忽，回溯那个寻常日子，命运的偶然让我拾得襁褓中的你……
那时计生政策森严，个别地方的暴力执法如寒刃悬顶，迫于生计的重压，我终是忍痛割舍了这份猝然降临的牵绊。未料命运弄人，你终究未能抵过病魔的侵袭，过早地化作了我心头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岁岁年年，隐痛难消。
岚岚，你走了，在新年的爆竹声里，在万家团圆的欢笑声中，悄悄地敛去了气息。你那沙哑的啼哭，像一把钝刀，将我们阖家欢聚的时空生生割裂，只余下满地破碎的怅惘。
那年新春，没有团年的欢欣，没有丰盈的酒宴，唯有两个哥哥低低的哽咽，在空荡的屋里辗转回响。妻子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你，我将你紧紧拥入怀中，三颗心紧紧相贴，跳动的节奏交织成网，仿佛要将整个时空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生怕稍有不慎，你便会化作轻烟，从我们的指缝间溜走。
彼时的世界，没有喧嚣的声音，没有斑斓的色彩，唯有妻子红肿的泪眼，温柔地拥着你入眠。我一遍遍在心中呼唤：岚岚，别睡，笑一笑吧。对着那些救你、背你、抱你的哥哥，对着养你、喂你、疼你的父母，再笑一笑，可好？
我们满心忐忑，体察着你细微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神经，生怕你这一睡，便再也不会醒来。各自砰砰作响的心跳，将星星点点的悸怕，揉碎在新春料峭的寒风中，轻轻摇曳，楚楚可怜。
啊，你笑了，你终于笑了。你缓缓睁开茫然的双眼，目光掠过我们焦灼的脸庞，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如暗夜中的微光，短暂地照亮了我们惶恐的心。
可转瞬之间，风云突变。岚岚，你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眼珠在眼眶中定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任凭我们撕心裂肺地呼唤，任凭我们肝肠寸断地挽留，我苦命的岚岚，你还是决然地转身，沿着那幽深的时空隧道，回归了遥远的天国。
一口小小的木箱，便隔开了两个世界。你那鲜活亮丽的生命，从此在这世间销声匿迹，只留下无尽的思念，在岁月里疯长。我总想起，黄泉路上，你是否也曾一次次回首张望？那些过往岁月里温馨的呵护，那些点点滴滴的疼爱，都在你回望的眼眸中，在我的泪水中，一次次清晰聚焦，又一次次模糊消散。
岚岚，你走了，在新年的爆竹声里，在万家团圆的欢笑声中，悄悄地走了。你那沙哑的啼哭，终究成了我们心中永远的痛，将那份未竟的圆满，永远定格在了遗憾里。
没有团年的欢欣，没有丰盈的酒宴，唯有两个哥哥低低的哽咽，在记忆的长河中，久久不散。妻子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你，我将你紧紧拥入怀中，三颗心的跳动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舍与眷恋，都融进这最后的相拥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唯有妻子红肿的泪眼，拥着你安然入眠。那些反复的呼唤，那些深切的期盼，终究没能留住你离去的脚步。
那是一个炎热的初秋，你被生父无情地丢弃在路边，一丝不挂，唯有一件布毯、一个纸箱，成了你来到这世间唯一的“陪嫁”。你在滚烫的豆渣堆里，奋力地脚蹬手打，“哇哇”的哭声穿透了燥热的空气，却未能唤回一丝怜悯。那日恰逢赶集，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可没人敢伸出援手，没人敢将你抱起，只能眼睁睁看着烈日一点点蚕食你柔弱的生命。在那个落后孤僻的小山村里，人性的冷漠与怯懦，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岚岚，我可怜的岚岚！你仿佛是这世间多余的存在，你的生死，在旁人眼中，竟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哭吧，岚岚，你就放声大哭吧！把你生父的罪恶，把那个罪恶的父亲，对着苍茫的苍天，尽情地控诉，尽情地宣泄！
可你终究是不哭了，你也哭不出来了。一切都归于沉寂，那些委屈与苦楚，那些不甘与怨恨，都随着你的沉默，变得遥远而模糊。
万幸的是，两个顽童——我的儿子，你生命中的两个救命哥哥，将你从绝境中抱起。从此，罗氏家族的名册上，新添了你这珍贵的一员。
岚岚，小小的你，凭着一身顽强的精气，在我们的呵护下安泰成长。自你到来，我和妻子的生活便有了不舍的欣喜，有了不舍的疲惫，更有了无尽的牵挂与希冀。
拥你的日子，所有的夜晚都被你的啼哭与呓语割碎，连贯的梦境成了奢望。所有的欲望都被悄悄储存，生活的烦恼在你稚嫩的脸庞前渐渐淡化。一支支童谣，一曲曲小调，伴着你安然入眠，也成了我们最温柔的慰藉。
拥你的日子，儿子们不再顽皮，余下的精力，都用来背你、抱你、哄你。所有的爱意，都在亲人的呵护之中愈发凸显。你的一个抿笑，一个哭闹，都牵动着家人们的每一根神经，欢喜着你的欢喜，忧愁着你的忧愁。
拥你的日子，妻子也更像一个妻子了。生活的苦闷与辛劳，在你挥动的小手中烟消云散。往日唠叨的嘴巴不再絮叨，疲惫的神色在你天真的笑脸前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温柔的宠溺。
拥你的日子，我也变得格外勤快。从前的诸多兴趣，都变得索然无味，唯有与你相伴的时光，成了我最珍视的宝藏。我珍惜拥你的每一寸光阴，珍惜阳光下与你共度的每一个灿烂日子，只盼这份温暖能天长地久。
谁能料到，好景不长。乡计生办的通知如惊雷乍响，要求我将你送养调剂，否则便按超生三胎论处。面对那如天文数字般的罚款，我束手无策，只能再次忍痛割舍我们之间深厚的情缘，为你寻觅一个安稳的归宿。
六七天的难熬时光，六七天的马不停蹄奔波，我踏遍了周边的村落，终于在蒲家镇方家坪，找到了愿意接纳你的人——彭仁全，一位重情重义的汉子；彭仁珍，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子。这对姐弟，成了你生命中的第二个恩人，而你，也成了我们三家共同疼爱的女儿。我们郑重发誓，定会倾尽所有，好好待你，护你周全。
中秋佳节，本是亲人团聚的日子，你却要与我们离别。两个哥哥抱着你，难分难舍，泪水打湿了你的衣襟；妻子早已泪流满面，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当彭兄将你从我怀中抱走的瞬间，心头的酸楚与凄零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我淹没，那份痛，至今想来，仍令人窒息。
直到你的户口问题得以解决，我们才有幸再次团聚，共享这迟来的天伦之乐。原以为，往后的岁月，我们能一直相伴，不离不弃。可如今，你却走了，带着人世间的炎凉冷暖，带着我们无尽的眷恋，悄悄地别我们而去。留给我们的，唯有无尽的惆怅与绵长的忧伤，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夜，轻轻蔓延。
岚岚，我苦命的岚岚，你来去匆匆，如流星划过天际，却在我们的生命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愿你在地下安息，愿天堂没有病痛，没有离别，没有世间的纷扰与寒凉。而我们，会带着对你的思念，在岁月的长河中，把你的故事，将这份深沉的爱，永远珍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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