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无定势,心中有山河—我的一家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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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问,散文写作有定势否?譬如书法之有颜筋柳骨,诗词之有平仄格律。答曰:散文之妙,正妙在无定势。若强加以枷锁,反失其真趣。然这“无定势”中,又藏着千古文心相通的默契,恰似云行天际,虽无常形,自有其道。
随笔散文尤是如此。它本是心灵与万物的偶然相遇,是思绪在纸上的自然流淌。试看古人小品,张岱《湖心亭看雪》:“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寥寥数语,不着雕饰,而天地空阔之境全出。这般文字,岂是程式所能框定?又如东坡《记承天寺夜游》,全文不过百字,由月色起兴,至闲人感悟收束,行所当行,止所当止,全凭心绪牵引。若必欲先立意、再布局、后点睛,恐那份“庭下如积水空明”的刹那禅悦,早已消散在章法的斟酌中了。
然所谓无定势,非谓可杂乱无章。散文之“散”,是神思的散逸,绝非结构的散漫。其内核终需一线贯穿,或曰情致,或曰理趣。好比放风筝,线轴在手,纵风筝翱翔九天,其势仍连于一心。袁枚《祭妹文》涕泪纵横,叙事跳跃于今昔生死之间,而哀痛追悔之情一以贯之,遂成至文。这即是“形散神聚”的真谛——外在形式不拘一格,内在气韵浑然一体。无神之形,如同断线风筝,虽缤纷亦坠地;无形之神,则如风之不可见,终需借云霞波动显其存在。
现代散文更将这种自由推向极致。鲁迅的冷峻讥诮,如投枪匕首;朱自清的温厚抒情,似月下荷塘;余光中的字句雕琢,充满诗质与乐感;史铁生的深沉哲思,于病榻上叩问生命。他们的笔墨性情迥异,结构谋篇亦各展其妙,何尝有共遵一定之势?可见散文之法,实乃“无法之法”,是写作者人格、学养、才情与当下心境的自然外化。它要求于作者的,非循规蹈矩,而是对生活的深刻洞察与对语言的敏锐把握。
故散文写作,入门时或需摹仿名家,寻一二范式为杖,以免茫然无措。但登堂入室后,贵在破法而生慧心。与其纠结于起承转合的定势,不如真诚地面对自己要书写的事物与情感。写作的节奏,当如呼吸,缓急随内容而变;文章的脉络,应似叶纹,生长自内在需求。一位成熟的散文家,其最高准则必是:我心如何感,我手便如何写;事物本身之韵致如何,文章便应如何呈现。
由此观之,散文实乃最自由也最需功底的文体。无定势,故可海纳百川;有内核,故能万变不离其宗。它仿佛一位无招胜有招的武林高手,外在无固定套路,而内在真气充盈,一举一动皆成文章。当我们提笔为文,若能忘掉那些条条框框,让思绪如山间溪流般自然奔涌,又以文化的底蕴为河床,以真挚的情感为流向,那么所写之作,纵使形式上不拘一格,也自会有其打动人心的力量。
散文无定势,正如山河无常形。而写作者要做的,便是以无拘束之笔,绘心中之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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