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学业 将换赛道

◉ 微言伟语（河南郑州)

普及性教育如溪流归海，是时代必然的潮涌。曾几何时，选拔性考试筑起森严闸门，将知识化作阶梯，令少年在分数峡谷中攀援跌撞。笔尖沙沙，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试卷翻飞，似命运罗盘悬于毫厘。然人力资本理论昭示：教育普及乃国脉所系，舒尔茨以数据为刃，剖开经济增长的肌理——劳动者的智慧方是创新的活泉。马丁·特罗的预言已成现实：高等教育从精英的特权，渐次蜕变为全民的义务。当毛入学率突破半数，量变催生质变。昔日的筛选利器，终在普惠浪潮中消磨锋芒。

人们开始领悟：考试不应是记忆的角斗场，而该成为适配才情的航道。于是重理轻文的坚冰渐融，弹性学制破土而生。那些曾令人窒息的标尺，终化作丈量多元价值的星图。此乃文明进阶的辩证法：从必然的严苛走向释然的包容。当教育卸下选拔的铠甲，方能拥抱人之为人的整全。恰似江河奔涌，激流勇进后终成波澜不惊的深潭——那澄明水面，倒映着万千星辰各绽其芒的夜空。那被人们早已固化的习惯：初中毕业考高中，理所当然；高中毕业考大学，理所当然，明天可能就要变了！

上海政协委员提出取消中高考是早晚的事。他说现在的考试是“伪考试”，考记忆性的东西太多，如果想要学生全面发展，那只会培养出全面的庸才。现在AI时代，我们需要的是创新的人才，就需要打破传统选拔人才的方式，通过科创项目答辩，实践能力测试和综合素质评价的方式，进行升学评价改革。实行弹性学制改革，幼小学2-3年，初高中4-5年，行业实习1-2年，在社会上报名考大学。这个理念跟国家教育改革的理念是相通的，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2026年全国基础教育工作会议强调“引导教学回归育人本质”，结合新修订的义务教育课程方案要求，中小学教育正面临从知识传授向全面育人的深刻转型。这一转向不仅是应对新时代人才培养需求的必然选择，更是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要从课程重构、课堂变革、评价转向和教师转型等多维度协同推进。“回归育人本质”意味着教育要超越分数导向，关注学生的全面发展、终身发展和个性发展。“全过程育人”、“全方位育人”，要贯穿教育教学各环节，统筹课内课外、校内校外、线上线下多场域。

偶然、必然，谁后谁前，要靠现实检验。当我们在惴惴不安地谈论中招时，嵊泗县取消了中考。不论其是生源短缺或什么原因，但这是结果。当民众希望子女上个好学校、中学之间掐尖争好生源、教育部门要求高考创出好成绩等多种因素下，嵊泗县却毫不犹豫就这么做了。我想：上中学、教中学的人都会明显感觉到——目前的中学难度与十几年前完全不是一回事，有的初中老师会为了达到学校考核标准想方设法上强度；进重点高中得分要在90%甚至95%以上，这是在消耗大量资源成本，不是选拔人才，是在折磨人。

在基础教育这片沃土上，园丁们常陷入沉思：是奋力填补稚苗的羸弱之处，还是倾心滋养其勃发的青枝？这看似相悖的路径，实则同源——皆指向生命的完整与茁壮。补短若春霖润旱地。增学位、强师资，填平教育的沟壑，只为让每粒种子享有公平的土壤；乡村教师奔赴山野，以知识之泉浇灌贫瘠的角落，惟恐一株嫩芽因干涸而凋萎。扬长似星火燃苍穹。犹记锥底木桶之喻：教育的深度不在短板拼接，而在核心潜能的锐度。当少年执笔如剑、抚琴生风，何忍以平庸之尺裁其锋芒？所谓树人，恰是发现那簇独特的火焰，助其燎原成生命的华章。

教育如园圃，匠人常困于两难：是修枝剪叶，令万木趋同，成“千人一面”之整齐行列？还是任其恣意生长，容“行行出状元”之千姿百态？人才培养当如璞玉雕琢，须“千人千面”而非“千人一面”。“状元”二字，本非庙堂专属。古有叶元清称樵夫、油郎为“砍柴状元”“卖油状元”，今有各业匠人于平凡处铸就不凡。教育若成流水线，便是将鲜活生命铸为标准零件；若成沃土，则许每粒种子破土成荫，自成气象。星河之所以璀璨，非因星辰雷同，而在各自辉映其光。教育的终极浪漫，许是容每颗星找到自己的轨道，绽放各自的星光。

如果说，嵊泗县取消中考，上海政协委员提出在社会上报名考大学，是试图改变“千人一面”选拔性考试“温柔”的表达，那么更“凶悍”的是“脑机接口”。黑板犹在，粉笔未冷，而思潮已跃出颅骨边界。脑机接口如清风拂过杏坛，不推倒旧墙，却让讲台与课桌之间生出无形虹桥：孩子凝神时，系统轻启适配内容；倦意微浮处，光影自调明暗节奏。它不代人思考，只托起思维之翼；不消解师者温度，反将心血凝成更精微的导引。所谓颠覆，并非炸毁殿堂，而是让每一颗心，在被真正“看见”的刹那，照见自己本有的光——那光，原就藏于好奇深处，从未熄灭。

教育者执灯引路，受教育者循迹而行，如亘古不变的星月辉映。然时代洪流奔涌，旧日藩篱正訇然中开。教育的真谛，非知识的单向倾注，而在于灵魂的彼此唤醒。昔日那被预设的、笔直的“学业赛道”，已然松动、拓宽，化作一片无垠的原野。受教育者不再是沉默的容器，其内在的星光与潜能亟待迸发；教育者亦不再是唯一的权威灯塔，应拆解无形枷锁、静待每一朵花开。这颠覆，源于对生命独特性的敬畏——当“痛点”被真正看见，当个性被真诚点燃，人生的赛道便不再是千军万马的独木桥，而是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星辰大海。赛道已变，破茧者生，觉醒者赢。

王綮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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