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两卷书,十二年,一位老兵从蛇口寄来的时光
举报◉ 庄歌
腊月二十五的午后,朱学愚老师打来电话,告知彭昆耀先生寄来两本书,放在我外甥女李君的店子里。我忙驾车前往县城,接过那个并不沉重的包裹。发件地址:深圳蛇口。
拆开层层包裹的牛皮纸,两卷《微信时刻:它录我们的数字生活》躺在眼前。浅灰的封面,内敛的装帧,上下两册,沉甸甸的。那包裹上,老先生工工整整的墨迹尚新。那一刻,从湘中到岭南,十二年的光阴被轻轻合拢,又悄然打开。
我与彭老本不相识。
前不久,双峰一中一百二十周年校庆,校园里满是白发归客与青春面孔。熙熙攘攘中,朱学愚老师拉住我:“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彭昆耀,咱们双峰一中走出去的老校友。”眼前这位老人,腰板挺直,目光清亮,握手时力道很足。朱老师说,彭老六五年入伍,八一年转业,在企业干到退休。那时我只知道这些。
后来才慢慢知晓,这位八十二岁的老人,军旅十六载,企业二十余年,退休后拿起笔,便再未放下。《平民外史》上下卷,《平民外史·赠予与收藏》,长篇时尚小说《海风飘逸》,纪实文学《深沉的海》,还有那本别致的《情的诗意·爱的音符》——手机短信也能编成一本书,这大概只有性情中人才想得出。更有两部电视连续剧剧本,《官场·商海》与《庸官·懒政》,三十集、三十五集,光看名字,便知是历尽世事的人才写得出的沉郁顿挫。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让我吃惊的。
最让我吃惊的是眼前这两卷书。
从2012年4月到2024年5月,十二年。微信是2011年上线的。也就是说,几乎从微信诞生的第二年起,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便开始了一项近乎痴执的工程:收集、整理、分类、编目——他要把这个时代人们在微信里说过的话、分享过的图、流露过的情,存留成册。
十二年间,智能手机换了三四茬,朋友圈从九宫格变成了短视频,表情包从emoji升级到AI生成。而他,像个守望在时光渡口的摆渡人,把每一条值得留下的消息,小心翼翼地打捞上岸。
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十二年。七十岁到八十二岁,人生中本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时光。他坐在蛇口某个临海的窗前,面对着海量的数字碎片,一条条翻阅,一份份归类。那些句子有的来自老战友,有的来自文友,有的来自素未谋面的读者,有的或许只是某个深夜陌生人朋友圈里一闪而过的心事。
他收下了。他存好了。他编成了书。
今天,这两卷书从蛇口寄到了我手上。
我想起校庆那天,朱老师介绍我们认识后,彭老并不多言,只是安静地听着旁人说话。临别时他握了握我的手,说:“以后寄书给你。”我当时只当是客气话。没想到几个月后,深圳的牛皮纸真的到了湘中。
此刻窗外天色渐暗,我摩挲着书封。八十岁的老人,自己打包,自己填写快递单,走到蛇口的邮局。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即时通讯的时代,从深圳到双峰,包裹其实三天就能到。但他等待的回响,或许并不在快递的时效里。
他在等待什么呢?我想,他在等待有人打开这本书,看到某一页时,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说过那样的话、遇过那样的人。他在等待这个数字奔流的时代里,还有人愿意为一句话停留片刻,为一个表情会心一笑。
两卷书,十二年,一位老兵从蛇口寄来的时光。我小心地将它们放进书架,挨着他的校友、我的学长、学弟们的旧著。双峰一中的校史里,他们隔着一甲子的岁月,此刻在我的书房里并肩而立。
窗外,夜风渐起。我打开微信,想给彭老发条消息说书收到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八十多岁的老人,也许早已睡下。明天,明天再道谢也不迟。
反正,书已在架上,如同他所记录的那些时刻,安静地,等待着被一读再读。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胡氏》,人物传记《以学愈愚》,曾国藩研究专著《做官以不要钱为本》;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双峰县人口志》等 ,参与写作的作品有《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双峰县志》第二部、《双峰春秋》、《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娄商史话》、《品读双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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