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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分会」 刘汉青 2 周前 阅读(1.8K+) 评论(0)

首发襄阳告诉你《太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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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汉青

西湖的烟雨漫过朱墙黛瓦,杭州城的风裹着桂香轻拂,央视热播剧《太平年》里,钱俶素服出城、纳土归宋的画面,美得像一帧浸了水汽的古画,温润得不见一丝锋芒。世人沉醉于剧里钱氏“心怀天下”的体面,赞叹江南和平来得侥幸,少有人肯回头,望一眼千里之外那座立在汉江之畔的古城——襄阳。千年风雨浸得斑驳的城墙,肌理藏着金戈铁马的余温,滔滔汉江穿城而过,载着《太平年》未曾言说的真相,也载着它刻在骨血里的宿命。“三分天下谋襄阳,天下归晋赖襄阳”,这座城,从来都是撬动天下格局的咽喉,从来都是改写历史走向的支点。

历史从不温柔,从来没有什么和平是单凭“觉悟”换来的,吴越国的炊烟袅袅,大宋三百年的礼乐升平,皆始于襄阳的铁蹄踏破荆湖,皆源于襄阳的坚守护卫山河。襄阳告诉你《太平年》,它才是那部剧里刻意留白、不敢轻描淡写的真主角,没有它的热血铺垫,再体面的归宋,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没有它千百年来的咽喉之势,所谓天下一统,亦不过是镜花水月。​

襄阳告诉你《太平年》:命运的转折,往往藏在落魄绝境里的一束微光、一份善意。公元948年,二十二岁的赵匡胤,还是个“漫游无所遇”的落魄子弟,一身抱负,满身风霜,却无处安放。投奔复州防御使王彦超,人家轻慢一瞥,只丢出几贯钱,便将他扫地出门,连一顿热饭都未曾施舍;依附随州刺史董宗本,虽得几分礼遇,却不堪董家公子的冷嘲热讽、排挤刁难,终究是负气离去,继续漂泊。当他辗转至襄阳时,囊中羞涩,衣衫褴褛,连一间简陋的客栈都住不起,只能狼狈地栖身于城郊一座僧寺,在寒夜中茫然无措,在困顿中怀疑前路。夜色如墨,一盏青灯摇曳,一位老僧凝视着他许久,目光穿透他一身的窘迫,看透他眼底的锋芒,轻声道:“你有大贵之相。”赵匡胤唯有苦笑,一个连温饱都难以维系的人,何谈大贵?老僧未再多言,转身取出一笔厚资,轻轻推到他面前,字字恳切:“吾厚赆汝,北往则有遇矣。”​ 那一夜的僧寺青灯,照亮了赵匡胤迷茫的前路;那一笔来自襄阳的馈赠,成了他命运的渡口,也成了大宋一统天下的最初火种。他半信半疑,攥着那笔沉甸甸的银钱,攥着一份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迎着晨光,毅然北上,投奔后周郭威。从此,他褪去一身落魄,跃马扬鞭,随柴荣南征北战,一刀一枪,杀出赫赫战功;柴荣病逝,七岁幼主临朝,朝野动荡,他在陈桥驿被部下黄袍加身,登基建宋,开启了大宋三百年的基业。《太平年》只愿描摹大宋一统后的安稳盛世,只愿歌颂钱俶归宋的体面,却不愿追溯这份安稳的源头,不愿提及这份体面的根基。史书里,再未提及那座僧寺的名字,再未记载那位老僧的去向,仿佛那一夜的善意,那一笔改变命运的厚资,从未存在过。可襄阳记得,汉江记得,记得那个落魄青年的窘迫与不甘,记得那场改变天下格局的相遇,记得那束照亮乱世的微光。若没有襄阳那一夜的成全,若没有那位老僧的善意相助,赵匡胤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是史书里一笔带过的漂泊者,大宋无从谈起,《太平年》里的和平叙事,更会失去最坚实的根基,沦为空谈。​

襄阳告诉你《太平年》,江南的烟雨温柔,江南的岁月静好,从来都不是天生的馈赠,而是襄阳用铁蹄与热血打出来的底气,这份底气,早在千年前便已铸就。“三分天下在襄阳,天下归晋在襄阳”,三国纷争,烽火连天,襄阳是魏蜀吴拉锯的前沿阵地,是兵家必争之地,谁掌控了襄阳,便握住了长江天险,便握住了天下争霸的主动权;西晋一统,兵锋直指江南,襄阳又是突破江防、平定吴越的关键,它的雄关险隘,它的咽喉之势,从来都是天下一统的必经之路,从来都是终结战乱的重要支点。

公元960年,赵匡胤登基,可新生的大宋,不过是中原一隅的政权,荆南、湖南、南唐、吴越、南汉、后蜀……诸多割据势力环伺四周,虎视眈眈,无人将这个初立的朝廷放在眼里,无人臣服于这个年轻的帝王。赵匡胤沉心蛰伏,静观其变,三年后,机会终至——湖南张文表叛乱,周行逢病逝,幼子继位,无力掌控局面,朝野大乱。赵匡胤拍案而起,声震殿宇:“发兵!”十万大军,星夜集结于襄州,旌旗蔽日,鼓声震天,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挂帅,枢密副使李处耘为监军,以“借道荆南,平定湖南”为名,剑指江南。一如千年前西晋借襄阳之势一统天下,赵匡胤亦借襄阳之险、襄阳之兵,开启了大宋一统江南的壮阔征程。​

荆南国君高继冲得知消息,惶恐不安,彻夜难眠,连夜派遣使者奔赴襄州,小心翼翼地问询:“大宋这是要干嘛?”使者淡淡回应,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假道耳,非图公也。”高继冲慌乱无措,只得选择相信,却不知这“借道”二字背后,藏着大宋一统天下的雄心,藏着荆南覆灭的宿命。宋军路过江陵,不费吹灰之力,便顺势收了荆南;平定湖南之乱后,又马不停蹄,将湖南尽数纳入大宋版图。《续资治通鉴长编》里记载这件事,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场寻常的风雨:“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将十州兵讨张文表,假道荆南。”《宋史·慕容延钊传》更显直白,仅四字:“自襄州进兵,遂平荆湖。”“遂平”,轻飘飘两个字,却藏着十州兵马的奔袭之苦,藏着千里长江的震颤之声,藏着无数将士的热血与牺牲,藏着乱世之中的生离死别。

襄阳,这座控扼长江中游的城池,一旦出兵,便如利剑出鞘,瞬间锁死了江南的门户——西可扼守蜀地,断其退路;东可截断南唐,破其屏障;南可威逼岭南,震其人心。吴越国,从此被大宋三面合围,唯有东边一片茫茫大海,再无退路可言。《太平年》里,钱俶的“觉悟”被捧为千古美谈,却无人点破那层温柔的面纱:这份“觉悟”,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选择,而是襄阳出兵那一刻,就早已写定的宿命,是实力悬殊之下,最清醒、最无奈的求生。​

襄阳告诉你《太平年》,所谓“利在天下者必谋之”的体面,背后藏着的,是走投无路的挣扎,是无能为力的臣服。《太平年》里,钱俶端坐殿中,神色平静,眉眼间皆是“心怀天下”的淡然,缓缓说出那句流传后世的话语,而后从容献土归宋,保全江南百姓,不使江南陷入战火。画面里,西湖烟雨依旧,杭州城人声鼎沸,一派岁月静好,美得让人动容。可这,只是精心编排的结局,不是血淋淋的真相。真相是,从襄阳十万大军挥师南下的那一刻起,吴越国的命运,就已经被牢牢锁住;从荆南、湖南相继被平定的那一刻起,钱俶的退路,就已经被彻底斩断。钱俶不是没有挣扎过,他奉大宋正朔,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将最好的珍宝、最丰厚的财帛送往汴京,只为求得一时安稳;他扩建杭州城,修筑海塘,劝课农桑,励精图治,拼命养精蓄锐,只为留有一线生机;他甚至放下身段,向南唐李煜递出橄榄枝,期盼两国能互为犄角,共抗大宋,可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盼,都随着南唐的覆灭,化为泡影。​

开宝七年,曹彬率领十万大军,从襄阳顺江而下,兵锋直指金陵,旌旗蔽日,鼓声震天,江南的烟雨,终究被战火染成血色。金陵城破,李煜被俘,一句“垂泪对宫娥”,道尽亡国之痛,也彻底击碎了钱俶最后的侥幸。那一刻,钱俶坐在杭州的宫殿里,听着江对岸隐约传来的鼓角声、厮杀声,一夜未眠,灯火通明,映着他满脸的惶恐与无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下一个,就是吴越。第二年,他主动收拾行囊,启程赴汴京,一身素服,一脸谦卑,面见赵匡胤。赵匡胤在崇德殿设宴款待,赐他豪宅,赐他剑履上殿的殊荣,却字字冰冷,从未松口让他返回杭州。钱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起身,唯有苦苦哀求:“陛下若不纳,臣不敢归。”这不是《太平年》里演绎的“心怀天下”,这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对襄阳十万大军的忌惮,是对大宋国力的臣服。所谓纳土归宋,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求生之举,不过是无力回天之下的体面妥协,而这一切的底气,都来自襄阳;《太平年》歌颂的和平,底色从来都是襄阳的铁蹄与锋芒,从来都是无数将士的热血与牺牲。​

襄阳告诉你《太平年》,大宋三百年,成也此城,亡也此城,一兴一亡,皆是宿命,皆是轮回。历史总爱开一场残酷的玩笑,三百年前,襄阳僧寺里的一笔厚资,一盏青灯,让落魄青年赵匡胤化龙腾飞,登基建宋,开启了三百年的礼乐升平;三百年后,襄阳城头的最后一滴热血,最后一面残旗,宣告了大宋的落幕,蒙古铁骑踏破襄阳城防,便再无人能挡,再无人能护大宋河山周全。

咸淳三年,忽必烈调集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将襄阳团团围困,黑云压城,日月无光,一场长达六年的悲壮死守,就此拉开序幕。守将吕文焕,抱着“与城池共存亡”的信念,率领城中军民,日夜坚守,寸土不让。六年里,城中粮尽,将士们杀马为食;马尽,便以人肉为脯,即便如此,也无人投降,无人退缩;六年里,城墙被炮石砸出无数缺口,夜里,将士们冒着寒风,用木栅、用血肉填补;白天,他们顶着炮火,浴血奋战,目光坚定,神色凛然,用生命守护着这座城池,守护着南宋最后的希望。​

至元十年正月,襄阳城破,火光冲天,哭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汉江两岸。吕文焕被押至忽必烈面前,神色坦然,毫无惧色。忽必烈凝视着他,语气冰冷地问询:“何不早降?”吕文焕昂首挺胸,目光如炬,字字铿锵,震彻大殿:“臣受国厚恩,非力屈不能降。”“力屈”二字,重逾千斤,那是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粮、最后一面旗的坚守,那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那是襄阳人刻在骨子里的铁骨铮铮,那是一座古城最后的尊严。襄阳陷落的那一刻,临安的宫殿里,太皇太后谢道清还在垂帘听政,小皇帝赵㬎还在灯下读书,一派岁月静好的假象,可所有人都清楚,南宋的气数,尽了;所有人都明白,大宋的江山,保不住了。

三年后,元军顺江而下,临安不战而降,昔日的礼乐升平,化为过眼云烟;又三年,崖山海战,陆秀夫负帝蹈海,十万军民紧随其后,以身殉国,海水被热血染成赤色,大宋,彻底覆灭。三百年大宋,始于襄阳的一场相遇,终于襄阳的一场血战;始于襄阳的一束微光,终于襄阳的一片血色。这座城,见证了它的崛起,见证了它的繁华,也见证了它的覆灭,见证了它的悲歌。就像《太平年》只愿呈现大宋一统的荣光,只愿描摹江南和平的温婉,却不愿提及它落幕的悲壮,不愿触碰它亡国的伤痛,襄阳始终沉默,沉默地立在汉江之畔,却藏着大宋三百年最完整的兴衰密码,藏着一段最悲壮的历史记忆。​

今日的襄阳,古城依旧巍峨,汉江依旧滔滔,江水掠过城墙,冲刷着千年的炮痕、弹孔,也冲刷着那些被遗忘的热血与牺牲,那些被尘封的真相与过往。游客们踏着青石板路,登上城墙,举着相机拍照、打卡,赞叹着“华夏第一城池”的壮阔,感慨着汉江的浩渺,却少有人想起,这座城曾见证过赵匡胤的落魄与崛起,曾见证过十万大军的出征与凯旋,曾见证过吕文焕六年死守的悲壮与决绝;少有人想起,这座城曾承载着“三分天下在襄阳,天下归晋在襄阳”的宿命,曾撬动过天下格局的变迁。《太平年》还在一遍遍播映,钱俶的体面被反复歌颂,吴越国的和平被奉为典范,可没有人提襄阳,没有人提那十万从襄州出发、踏破荆湖的宋军,没有人提被“假道”而亡的荆南、被“遂平”的荆湖,没有人提那个改变赵匡胤命运、改变大宋历史的襄阳僧寺,没有人提那些为了和平、为了山河,抛头颅、洒热血的襄阳将士。​

可襄阳不在乎,它从不张扬,从不喧哗,从不刻意诉说自己的功绩,也从不抱怨自己的被遗忘。它只是静静地立在汉江之畔,让滔滔江水,替它诉说千年的过往,替它诉说《太平年》未曾言说的真相,替它诉说它跨越千年的宿命与担当。“三分天下在襄阳,天下归晋在襄阳”,道尽了这座城的战略分量,道尽了这座城的历史荣光——三国时,它是三分格局的支点,见证着诸侯争霸的烽火;西晋时,它是天下归一的钥匙,见证着乱世终结的安宁;到了大宋,它是基业肇始的渡口,是王朝落幕的悲歌,见证着一个王朝的崛起与覆灭,见证着一段历史的繁华与苍凉。汉江滔滔,日夜不息,载着千年的故事,载着千年的热血,载着千年的坚守。

襄阳告诉你《太平年》,所有看似偶然的和平,都藏着必然的底气;所有看似体面的妥协,都藏着无能为力的挣扎。这部剧用温柔的笔触,讲述了和平的结局,却忽略了创造和平的主角;用细腻的镜头,描摹了体面的归宋,却遗忘了支撑体面的根基。

襄阳,这座沉默的古城,承载着“三分天下、天下归晋”的千年过往,见证着大宋三百年的兴衰荣辱,才是那段历史里最当之无愧的真主角。它用千年的坚守,用无数的热血,告诉世人:大势在我,兴衰由我,和平,从来都不是靠妥协换来的,从来都不是靠“觉悟”换来的,而是靠实力守护,靠热血铸就,而这份实力,这份热血,曾在襄阳的城墙上,熠熠生辉,千古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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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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